沈河眼底閃過慌。
謊言編得太糙,本經不起推敲。
但他得了死命令,當下只能咬牙關,扯著嗓子干嚎:“小的前面說了,就是看猴子不爽!千錯萬錯都是小的一人承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滾刀做派。
滿堂寂靜。
馬牧之眼角余瞥了陳微一眼,見主微微頷首,他心領神會。
“敬酒不吃吃罰酒。”
“該打!”
馬牧之指尖仙力吞吐,一道言咒打在沈河嚨上。
沈河張大,干嚎聲戛然而止,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接著,馬牧之出一鐵,掄起,照著沈河的後背與大便砸了下去。
砰!
咔嚓!
骨裂聲在正堂清晰可聞。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天面前充大頭蒜!”馬牧之一邊掄子,一邊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大圣爺道場里的果樹,連天庭星君都得客客氣氣,你個連仙籍都沒有的嘍啰,跑去給果樹下絕戶藥?長了幾個腦袋!”
影翻飛。
沈河疼得來回翻滾,冷汗直流,偏偏嚨被封,慘都發不出,端的是狼狽至極。
主案旁。
夏侯烈眼皮直跳。
看似打在沈河上,其實是打在山神的臉面上,但他剛才已經一口咬定沈河是背主行兇,此刻若是出言阻攔,便是護短,便是做賊心虛。
只能干看著。
陳微見火候差不多了,拉住夏侯烈寬大的袍袖,將其往堂側拉了拉。
“夏侯大人。”
“讓大人見笑了,馬大人脾氣有些暴躁,嫉惡如仇,眼里不得沙子,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夏侯烈扯了扯角,出一干笑:“天教訓惡徒,理所應當。”
“夏侯大人明鑒。”陳微松開手,輕笑道,“沈河固然不是東西,但其中怕是有啊,一個小嘍啰,哪里弄來的丹藥?夏侯大人是花果山地界不可多得的好漢,馬大人呢,當年在馬監當差,那也是降服過天馬的英雄。”
“本尋思,不如就讓英雄查英雄,好漢查好漢。”
“咱們聯手,把沈河背後的主使挖出來,替大人清理門戶,如何?”
一番話,綿里藏針。
點明丹藥中有貓膩,破夏侯烈企圖草草結案的幻想。
夏侯烈聽罷,心里不是滋味。
被拿住話茬,偏偏對方句句都是捧殺,讓他本找不到發作的借口。
“陳大人說的是…”夏侯烈咬著後槽牙應承。
……
堂中央。
沈河癱如泥,渾是,進氣多出氣。
陳微轉,踱步走到沈河面前,居高臨下:“按天庭律令,仙律第七十二條,凡私自破壞在冊天福地靈者,罪不容誅,念你尚未名列仙班,走不了斬仙臺,便只能押送幽冥地府,由判發落。”
“幽冥規矩。”
“破壞靈,需先無間煉獄,烈火酷刑七七四十九日,每日焚燒五臟六腑,卻有差護住心脈,保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四十九日刑滿,出三魂七魄,打散真靈,直接魂飛魄散。連墮畜生道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剛落。
果然。
沈河面劇變,瞳孔渙散,渾不控制劇烈抖起來。
他原以為頂個罪,最多被山神打個半死,事後還能領一筆賞賜。
何曾想過,會落得個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場?
沈河眼神中滿是哀求,顯然是準備招供了。
陳微見狀,角微不可察上揚。
他正抬手解開言咒,順勢加碼,撬開這嘍啰的。
砰!
山神廟兩扇門,被從外面暴撞開。
木屑橫飛。
一尊影莽莽撞撞沖了進來,來者形丈二,黑倒豎,披重甲,襟大敞,出兩塊碩大堅實的,正中央,刺著兩把叉的紅斧頭?
熊大徑直沖到夏侯烈面前,怒氣沖沖質問:“夏侯大人!俺那地界的開山文書,為何還沒批!下邊小妖們都等著干活呢,耽擱了時辰,誰擔待得起!”
陳微眉頭微挑。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沈河即將吐口的關鍵節點沖進來要文書?
戲演得雖生,但時機卡得恰到好。
夏侯烈聞言,做出一副無奈且愧疚的神:“實在不好意思啊。并非本有意拖延,你且看,天庭仙降臨,奉命徹查花果山果樹一案,上差有令,本豈敢怠慢?”
“一切事,自然要以辦案為準。”
“花果山其余民俗生計、開山修路,統統都要靠後站!”
一頂大帽子,扣在陳微與馬牧之頭上。
耽誤發展。
無視生計。
全是因為天為了查果樹,導致山神廟衙門停擺。
熊大聽到夏侯烈的話,猛然轉過,銅鈴大眼瞪著陳微:“娘西匹!什麼花果山、山果花!難不俺地界就不重要了?猴子的樹是樹,俺手底下的營生就不是營生了?”
蠻橫不講理。
說罷,熊大本不給開口辯駁的機會,雙手探向腰間。
唰!
兩把寒閃閃的尖刀被拔了出來。
“放肆!敢在欽差面前刀兵!”馬牧之見狀,仙氣激,便要當場將其鎮。
千鈞一發之際。
出乎所有仙家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熊大握雙刀,沒有撲向陳微或馬牧之,雙臂回環,對準自己寬闊結實的膛。
噗嗤!
噗嗤!
兩聲利刃的悶響。
熊大竟然反手將尖刀,齊捅進自己里?
氣勢洶洶破門而,指著仙鼻子破口大罵,憤怒拔出雙刀。
然後。
捅了自己兩刀?
這是什麼路數?
熊大軀搖晃,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前鮮如注,順著肚皮往下淌。
他抬起頭,沖著陳微咧開笑容,吐出一大口鮮:“今兒個要是不給俺個答復…俺今日就死在這正堂上!老子是天庭造冊登記過的功德妖王!你們兩個…不了干系!”
瓷?
用自殘手段,行最無賴之舉。
一旦熊大真死在這里,無論果樹案查得如何,陳微和馬牧之都必須背上死功德妖王的黑鍋,回天庭接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