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山在前,陳微斷了念頭。
上仙賜下的件,給什麼便用什麼。
不該問的絕不問,不該想的絕不想,這是天庭當差的保命鐵律。
祥雲按落。
紫竹林外,觀音大士座下弟子木吒早就在此等候。
陳微不敢怠慢,上前兩步,恭恭敬敬行禮:“下陳微,奉太白金星上諭,特來拜見菩薩。”
“仙來得不巧。”木吒單手立掌,微微還禮,“菩薩昨日已前往西天靈山論禪,不在道場。”
撲了個空?
陳微面不改,靜候下文。
上仙讓來辦事,絕不會讓跑的白跑一趟。
果然。
木吒自袖中取出一件法,非金非玉,形如凈水瓶,瓶口著生機。
“菩薩臨行前早有代,”木吒將玉瓶遞向陳微,緩緩說道,“稱天庭若有仙持星君信前來,便將此予仙,菩薩留了一句話。”
“請講。”陳微雙手接過玉瓶。
“水能滋養萬。”木吒面帶微笑,說完便閉口不言。
陳微捧著玉瓶,心頭一片澄明。
聽懂了。
花果山果樹枯萎一案,太白金星、觀音菩薩,兩位大能早已達某易。
至于易的容是什麼,底下辦差無需知曉。
菩薩賜下靈水,便是解局的鑰匙。
神仙廟堂博弈便是如此,上仙們談笑間便定下了章程,底下跑的棋子,只需帶著信走個過場,把該執行的步驟執行完,便算是一件大功德。
“下明白。”陳微將玉瓶收袖中,再次拱手,“多謝行者,公務在,下便不叨擾了,告辭。”
轉,駕雲,原路折返。
……
東勝神洲,花果山。
陳微剛剛懸停在枯死的果林上空,正從袖中取出玉瓶施法灑水。
一道青遁直奔雲頭而來,正是留守原地的馬牧之。
“大人。”馬牧之湊到陳微側,傳音,“出事了,夏侯烈和那個熊大的熊,都死了。”
陳微握著玉瓶的手微微一頓。
死了?
前腳剛用留影石錄下罪證,後腳便沒了。
“怎麼死的?”陳微傳音問。
“山神廟報喪的說是自縊。”馬牧之表耐人尋味道,“背後各中法劍,被捅了篩子,小妖們趕到時,案頭還留下了畏罪自縊的絕筆信,稱毀壞果樹皆是他們貪圖私利,無面對天庭。”
陳微聽罷,角忍不住微微扯。
背後中劍?
自縊?
好一出慘烈的畏罪自殺,自己往自己背後連捅十七八劍,然後再寫信?
這等滅口手段,劣得連凡間三流仵作都騙不過。
偏偏,對方就敢這麼干。
為何敢?
因為手段不是給凡人看的,幕後大手本不在乎合理與否,只在乎因果是否斬斷。
線索全斷,大局便穩了。
明晃晃告訴陳微:案子到此為止,別再往下查了。
“大人,咱們要不要去山神廟查驗一番?”馬牧之試探著問。
“查驗什麼?”陳微斜了馬牧之一眼,聲音平淡,“夏侯烈既然留下絕筆信畏罪自縊,那便是天庭其他衙門該干的事,咱們是民俗風紀糾察司,奉命下來只管果樹枯死一案。越權辦差,乃是大忌。”
陳微頭腦無比清醒。
不在自己職權范圍的事,天塌下來也不去多看一眼。
說罷。
陳微擎取出珞珈山得來的玉瓶,拔開瓶塞。
手腕傾斜,仙力催。
甘自瓶口落,迎風化作漫天細雨,洋洋灑灑,將果樹盡數籠罩其中。
雨滴落在枯黑的樹干上。
奇跡頓生。
連天仙本源仙力都無法挽救的枯木,在接到甘的瞬息,便褪去死氣。
枯干剝落,新枝芽。
眼可見的速度,漫山遍野的仙杏、水桃樹重新煥發生機。
綠葉舒展,桃花綻放,接著花瓣凋零,一顆顆飽滿水靈的仙果掛滿枝頭。
靈氣盎然,果香四溢。
死局,活了。
“哈哈哈!好好好!活了!”一陣爽朗大笑驟然響起。
不知何時,和尚憑空出現在陳微與馬牧之的雲頭之上,盤懸空,拍著大,笑得前仰後合,看著下方復蘇的果林,滿臉喜。
馬牧之見狀,頓時神氣起來。
他雙手叉腰,沖和尚挑了挑下:“和尚,怎麼樣?咱哥倆沒說謊吧!說查出個虎虎生威,就查出個虎虎生威!”
“不錯,不錯。”和尚止住笑聲,斜眼打量馬牧之,“倒是貧僧走了眼,原本以為天庭派下來的又是些酒囊飯袋,沒曾想,你們兩個小倒還有些真本事,手腳麻利得很。”
“罷了。”
“貧僧既然口出狂言在先,如今果樹活了,不表示表示,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話音未落。
和尚騰出一只手,順勢一揮,一道微弱金徑直飛向馬牧之。
馬牧之眼睛一亮,趕出雙手去接。
能讓這等深不可測的和尚送出的寶,說也是件好法。
金落掌心。
馬牧之定睛一看,臉垮了下來,掌心里躺著一金燦燦的。
?
一能頂什麼用?
“我說佛爺,”馬牧之撇了撇,滿臉嫌棄,“您忒小氣了點吧,就賞一?”
和尚聽聞,不僅不惱,反而捧腹大笑:“這可是三界難尋的寶貝!好生收著,日後若是遇到要命的危險,你便知曉它的厲害了。”
馬牧之半信半疑,卻也不敢扔了,只得塞進袖兜里。
和尚轉過頭,目落在陳微上,他上下打量著陳微,時不時咂咂,頻頻點頭。
"嗯,不錯。”
“有點看頭,就是...”
“大師!”陳微心頭一,語氣恭敬,試探道,“莫非有意收晚輩進門墻?”
和尚聞言,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不收不收!你這子骨書卷氣太重,骨嘛…差得離譜,俺…貧僧不收!貧僧門下,不留這等弱不風的徒弟!”
陳微訕笑一聲。
好家伙,他居然被當面奚落骨差。
“不過嘛…”和尚眨了眨眼,話鋒一轉,“你小子辦事對貧僧的胃口,今日貧僧欠你個,若是你以後有什麼後人,大可讓他來這花果山尋貧僧,貧僧看在今日的分上,倒是可以指點他一二。”
……
【眼見舊卷宗被平白困在泥淖里,我這心口便如針扎一般,生疼生疼的,偏我又是個執拗子,不肯就這樣罷休,只好將這滿腹的酸楚和著吞下,強撐著這單薄子,拼了命又熬出這新篇來,我原也不敢妄圖什麼,只求老天憐見我這一片癡心,我那舊書早早了這無妄的苦海,讓里頭的那些個人能有個見天的好去,再看著這新起頭的篇章,能一日日拔節穗,漸佳境,掙出個好景來,若真能得了這兩全其的造化,便是我這骨頭在這書案前熬干了,這心里頭也是甘之如飴,再歡喜不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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