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人，請上座！”馬牧之響亮應聲，滿臉堆笑，微微躬。
楊念三見他這副殷勤姿態，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陳大人才是正印主，小弟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佐貳副手，豈能行此僭越之事？”
“這怎麼能允許呢，誰給下的權力？”
“此事不許！”
上大義凜然，把天庭法度掛在邊。
然而。
楊念三雙如同有自己主見，順著馬牧之虛引的方向，腳下生風，步履自然。
轉。
落座。
後背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雙手習慣搭上兩側扶手。
作行雲流水，一氣呵。
上位者的記憶，是藏不住的。
唯有常年端坐雲端、萬仙朝拜的大能，方能養。
楊念三剛要說話，目一掃，看見兩位同僚直勾勾的眼神，反應過來。
“哎呀！”
“怪我，怪我。往日在下界散漫慣了，一時沒注意規矩。”
“陳大人，您是主，您請上座。小弟絕無僭越之心！”
楊念三如從主位上彈了起來，折扇拍在額頭上，趕往側邊讓出主位。
陳微見狀 ，自然不會破蓋彌彰的窗戶紙。
權貴驗仙吏疾苦，配合演出便是最大的本分。
“楊大人說哪里話。”陳微打了個哈哈，神自若走到主位之上，“咱們是個新設的清水衙門，沒那麼多森嚴的規矩，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辦差，隨意些即可。”
“正好！”
“楊大人今日履新，咱們衙門眼下正逢一樁新差事，須得大家伙群策群力，一同將這差事辦得妥帖圓滿，不如，咱們就趁此機會，議一議接下來的章程，如何？”
他話鋒一轉，順勢切正題。
楊念三聞言，似是想起了什麼極高興的事，手中折扇一收：“議事自然好，不過，小弟初來乍到，空著手多有不敬。”
微閃過。
白玉長案上，憑空多出一個致的紫竹食盒。
“正好，小弟給兩位大人備了一份薄薄的見面禮。”楊念三上前一步，手在食盒蓋子上，“咱們不如邊吃邊聊，如何？”
見面禮？
馬牧之眼睛亮了，能讓這位仙二代當做見面禮拿出來的事，能是凡品？
金丹？
蟠桃？
馬牧之著手，滿臉驚喜：“哎呀呀！楊大人真是太客氣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還帶什麼寶啊？不知…是何等罕見的仙家造化？”
陳微也微微直起子，目看向那紫竹食盒。
楊念三得意一笑，指尖輕輕挑開食盒搭扣，揭開蓋子，一熱氣騰騰升起。
碗里，飄著白白胖胖、圓潤飽滿的湯圓。
“湯圓！”楊念三將兩碗湯圓端出，推到陳微與馬牧之面前，下微揚，“趁熱吃！”
馬牧之臉上的驚喜，凝固了錯愕。
湯圓？
楊念三單手支著下，眸子里滿是期待：“快嘗嘗，連圣母娘娘平日里都極為喜呢！”
圣母娘娘吃？
此言一出，陳微與馬牧之心頭皆是一凜。
原以為只是仙二代不諳世事的胡鬧之舉，可扯上了三圣母。
這碗湯圓的質，就變了。
陳微端起青瓷碗，拿起湯匙，舀起一個圓潤的湯圓，送口中。
輕輕一咬。
薄皮破裂。
剎那間，甜到靈魂深的糖漿，在他口腔里肆。
甜。
齁甜。
馬牧之也吃下了一個，他真的想說：湯圓好甜！
……
陳微咬牙關，沒有吐出來，因為這絕非尋常的吃食。
上仙賜下的任何一，皆有深意。
就好比凌霄寶殿之上，大天尊賜下一杯苦酒，你喝還是不喝？
喝的本不是味道，而是規矩，是服從測試，連一碗圣母吃的湯圓都咽不下去，日後如何替上仙咽下因果？
如此不通，如何青雲直上？
想到此，陳微念頭通達了，生生將齁甜的湯圓咽腹中。
砰！
他將青瓷碗重重頓在案上。
楊念三被這靜嚇了一跳，試探著問：“陳大人，莫非不合口味？”
“太好吃了！”陳微灼灼，眼眶中出幾水汽，“楊大人！本修道數百年，做夢都未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品嘗到與圣母娘娘同款的仙家味！此等甘甜，直神魂，簡直是本仙生中的一大幸事啊！”
楊念三被突如其來的贊震得微微發愣，掩笑：“陳大人，當真如此味？”
“千真萬確！絕無半句虛言！”
陳微一臉肅穆，仰頭懷念道，“不瞞楊兄，本當年在凡間苦讀、尚未得道飛升之時，最的便是一口湯圓，每逢冬雪之日，恩師的結發妻子、下的師娘，便會在泥爐上煮上一鍋熱騰騰的湯圓。”
“那份甜，是寒窗苦讀中唯一的暖意！”
“今日吃到楊大人的湯圓，那悉的甜味直擊心田，本…本太了！”
言辭懇切，充沛。
旁側，馬牧之艱難將湯圓咽下。
聽見主如此表忠心，他豈能不跟上，也抹了一把淚水：“實不相瞞，下的凡間老娘，也最在灶頭煮這等甜…啊不，這等甘甜醇厚的湯圓！一口咬下去，全是慈母的關懷！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是嗎？”陳微一臉驚喜，將食盒推到馬牧之面前，“多吃點！”
“謝謝大人，湯圓好好吃啊！”馬牧之出一個幸福的笑容。
為了迎合上仙的喜好，
兩個在爬滾打的小仙，連師娘和老娘都毫不猶豫搬出來了。
楊念三瞧見兩位同僚如此、如此喜，眉都彎了月牙：“兩位大人既然如此喜，那便多吃些！”
他興致高漲，折扇一收，袖袍再次揮。
唰！唰！唰！
白玉長案上，芒連閃。
足足三個一模一樣的紫竹食盒，依次排開。
“別急，千萬別急。”楊念三笑容燦爛道，“本小…在下界煮了許多，兩位大人放開肚皮吃，管夠！”
話音剛落。
陳微臉上的深回憶定格。
馬牧之剛舉起的湯匙僵停，手腕止不住微微抖。
就在這時，陳微放下湯匙，神一肅：“楊大人的心意，本與馬大人領了，但仙家當差，私當讓位于公事。咱們邊吃邊聊，關于花果山果樹一案，咱們衙門初戰告捷，干得極為漂亮！”
“星君對吾等花果山之行，給予了極高的褒獎！”
“不僅僅是對咱們查案手段的肯定，更是為咱們民俗風紀糾察司日後的行事，定下了至關重要的基調！”
“果樹復蘇，乃是順應天時、捍衛天條！”
“咱們衙門，要在星君上諭指引下，繼續努力，絕不能躺在功勞簿上沾沾自喜！”
一連串宏大、空泛卻挑不出半點病的文辭令，如同連珠炮般砸落。
馬牧之懂了。
主這是在借開會之名，行逃避吃湯圓之實！
他如獲大赦，順勢放下手中湯圓，雙手高舉，用力鼓起了掌！
楊念三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轉折弄得一愣。
看著滿腔的陳微，又看了看旁邊拼命鼓掌的馬牧之，楊念三滿眼的不明所以。
但見這等陣仗，不跟著做便顯得不合群？
于是，楊念三也跟著拍起了手。
陳微面肅穆，抬起雙手微微一按：“好了，馬大人，你記一下，本做如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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