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有散仙登門應征，楊念三喜攀上眉梢。
這等喜悅，比得了大天尊親賜的護法寶還要高興！
楊念三快步走回主案旁，在陳微側的偏座上落座，許是心中歡喜，他下意識抬手握住椅的扶手，連仙帶椅往陳微的方向挪了挪，拉近三寸距離。
剛挪完。
楊念三目微閃，察覺到了些許不妥。
得如此之近，何統？
于是。
不聲往外退了一寸。
兩寸進，一寸退。
陳微面上古井無波，裝作沒瞧見。
仙門權貴的心思，猶如海底靈針。
莫去猜，莫去問。
片刻功夫。
馬牧之領著蕭焰正堂，行禮：“稟兩位大人，應征散仙帶到。”
陳微放下手中的茶盞，目落在那青年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子衫雖寒酸，但骨相頗為堅韌，靈力流轉間，著一火屬氣息。
這等氣息，是個好苗子。
陳微打起四平八穩的腔，開口盤問：“堂下何仙？報上名來，下界何府修行？師承哪方道統？天庭可有相的仙家引薦？”
一連串的盤問，直指要害。
天庭招錄仙吏，首重背景，次重因果，最後才看修為。
蕭焰不敢怠慢，趕忙拱手：“稟大人！小仙自下界飛升而來，無門無派，無師無承，小仙更無半個相的仙家引薦！”
蕭焰答得坦。
陳微聽完，給此子上三無標簽。
無門無派、無師無承、毫無背景，好苗子！
陳微與馬牧之換了一個眼神，兩仙眼底，同時閃過。
“好！”陳微當即拍板，語氣不容置疑：“就你了！自今日起，你便是本衙門記錄在冊的當差仙吏！”
蕭焰驚得愣在當場。
接引仙明明代過，天庭衙門面勘極為嚴苛，不得要百般刁難，怎麼這糾察司的主，連問都不多問一句便收了？
他哪里知道陳微與馬牧之的算計。
毫無背景的初生牛犢，在天庭衙門里意味著絕佳的苦力！
這等滿腔熱、急于建功立業的愣頭青，不懂磨洋工，不懂推諉因果，能一雙手干出五雙手的活計。
此事，陳微和馬牧之深有會。
如今熬主，有這等送上門的好差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收下，狠狠用！
蕭焰回過神來，頓時喜上心頭。
飛升天庭的第一日便有了落腳的仙門，此等造化，當真不淺。
“多謝三位大人提攜！”蕭焰激昂拜謝。
隨即，他似是想起了下界長輩傳授的仙世故，大手往腰間一，芒連閃，三個鼓鼓囊囊的儲袋出現在掌心。
蕭焰雙手捧著儲袋，上前兩步，滿臉皆是討好：“三位大人，小仙初來乍到，不懂天庭規矩，這是小仙在下界積攢的一些土特產…”
話音未落。
陳微臉驟然一沉：“放肆！你這剛飛升的散仙，好不懂規矩！此地乃是民俗風紀糾察司，你竟敢在正堂之上，公然亮出此等俗？”
一頂大帽子，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蕭焰嚇得渾一僵，進退維谷。
怎麼剛報到，就要戴帽子？
陳微雙手負在後，定下規矩：“給本記住！咱們衙門清正廉明，正堂之，只能出現文書、玉簡！楊大人親手熬煮的湯圓！除了這三樣，任何違規之，皆不許踏正堂半步！”
“此事，絕不許！”
楊念三聽到湯圓二字，眸子亮了起來。
他竟如此喜吃湯圓？
連立衙門規矩，都要把湯圓與公文并列？
楊念三強的角，心中滿是歡喜。
堂下。
正當蕭焰捧著儲袋，不知該如何收場之際。
馬牧之邁著四方步走上前來。在蕭焰肩膀上，不輕不重拍了三下。
拍完之後。
馬牧之雙手倒背在後，語重心長留下一句：“好了，收起來吧。你是個聰明的仙家，往後在咱們衙門當差，多聽，多看，說話。”
說罷，他轉退回原位。
蕭焰了剛剛被拍了三下的肩膀，腦海中靈乍現，瞬息開竅。
拍三下？
懂了！
蕭焰眼中閃過明悟，將三個儲袋塞回腰間，深施一禮：“小仙愚鈍！多謝大人教誨、點撥！小仙定當謹記規矩，絕不讓大人們難做！”
陳微見狀，微微頷首。
……
招錄了蕭焰之後。
楊念三滿心期盼著能有更多的散仙排隊登門。
然而。
足足三個時辰過去，雲海聚了又散，別說是散仙，連只迷路的仙鶴都沒飛過。
門可羅雀。
楊念三期盼漸漸化作失落，搖折扇都失了節奏。
陳微瞧見他這副模樣，出言寬：“楊大人，不慌，咱們做神仙的，最不缺的便是歲月，長命功夫長命做嘛，今日招不到便明日招，咱們當差的宗旨，其實很簡單。”
“遲來，早走。”
“中間若是乏了，便尋個由頭休息休息。眼下既然無仙登門，咱們便休息休息。”
“陳大人。”楊念三瞥了陳微一眼，嗔怪道，“你倒真是會安下屬。”
這一眼白翻得，端的是風萬種。
陳微手微微一頓，方才那一瞬，他心頭莫名生出錯覺，站在眼前的本不是男仙，而是一位俏仙。
那神態，那語氣，絕非男仙能夠偽裝得出來的。
錯覺？
待陳微定睛再看時，眼前的楊念三依舊是男仙打扮，姿拔，結清晰可見，除了生得過分好看些，并無半分仙的征。
好奇心一旦作祟，便停不下來。
陳微面上保持微笑，神識卻悄無聲息分出一縷，朝著楊念三探去。
倏地。
楊念三形一僵，猛然回過頭盯住陳微：“大人！”
“咳咳，”陳微反應卻是極快，強行轉移話題，“那個…蕭焰！別在里面杵著了，趕跟馬大人去悉悉咱們衙門的流程！楊大人，休息休息！”
“是！”蕭焰恭恭敬敬回道。
楊念三上下掃視陳微，滿臉狐疑，正要開口詢問幾句。
衙門外的雲道上，飄來一陣仙家異香。
接著，一道拖著長長尾音的嗓音，穿糾察司大門：“哎喲——小仙喲，咱們又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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