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道上,和尚不不慢走來,正是前些日子在花果的靈大師。
靈山的客,天庭的衙門。
陳微不敢有托大,快步迎出門檻,朗聲問好:“大師,別來無恙。”
楊念三瞧見和尚,微微一愣。
和尚目越過陳微,直勾勾盯著楊念三,片刻後,他表似笑非笑:“哎喲,這位仙,好生眼啊。”
話音未落。
楊念三眼角微跳,若任由對方說下去,指不定要扯出什麼子。
不待陳微引薦,他抱拳搶白:“楊念三,見過前輩。”
干脆利落,自報家門,順道把話頭堵死。
“嘿嘿,好一個念三!”和尚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大有深意嘆,“小仙,你這衙門,當真是壯得很啊!”
陳微面不改,端著謙遜的架子,將調侃穩穩接下:“哪里哪里,衙門初設,缺仙將,全賴上頭庇佑,大師莫在雲道上站著,快里面請。”
“不了不了,說個事就走~”和尚擺了擺手,拒絕得干脆。
他從寬大的袍袖中索片刻,掏出一枚泛著銀的玉牌,隨手拋了過來。
陳微抬手,穩穩接住。
手溫潤,玉牌正面篆刻著一顆現金星,正是太白金星的信。
“先前貧僧去了一趟通明殿,找太白金星化了點緣。”和尚撓了撓頭,語氣隨意,“星君便讓貧僧持著這牌子,過來找你這小仙敘敘話。”
持星君手令,如星君親臨。
陳微神一肅,雙手捧著令牌,形一正:“既是星君法旨,請大師吩咐!”
“并非是貧僧之事。”和尚抬手指向西方,緩聲說道,“今日,貧僧乃是為靈山旃檀功德佛的煩惱而來。”
旃檀功德佛。
正是昔日的唐三藏,如今的靈山新貴。
這等牽扯佛道兩家氣運的大佛有煩惱,星君卻把差事指派到陳微跟前?
……
華山。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正著樹蔭,一步三停往圣母廟挪去。
此人,正是劉彥昌。
自打兩年前那樁丑事後,他便對華山避如蛇蝎。
今日敢再踏足此地,只因前些日子找了個游方道士算了一卦,那道士言之鑿鑿,稱其命格清貴,本該平步青雲。
無奈因果糾纏,惹了西岳神明的厭棄,導致運勢阻滯。
破解之法無他,唯有重返圣母廟,將因果解開。
信了邪的劉彥昌,猶豫良久,終究抵不過對功名利祿的貪念,著頭皮爬上華山。
時值正午,廟宇香客稀疏。
劉彥昌狗狗祟祟的著墻,溜到圣母神像前,他先是四下張了一番,確認沒有閑雜人等盯著,這才一擺,撲通一聲跪在團上。
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圣母娘娘。”
劉彥昌低嗓音,里念念有詞,滿腹的委屈:“學生并非貪婪,只是空有一抱負,奈何世道不公,科場黑暗,無法施展,滿腹經綸埋沒于鄉野,實在是屈才。求圣母娘娘大發慈悲,不計前嫌,垂青學生,賜學生一場造化……”
話音剛落。
九霄之上,本是萬里無雲的晴空,一道紫炸雷憑空炸響。
雷音滾滾。
震得整座圣母廟的青瓦作響。
劉彥昌被雷聲震得一哆嗦,匍匐在地,待雷聲余韻停歇,他壯著膽子抬起頭,目及神臺的瞬息,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神臺之上,木雕泥塑不知何時發生了變化。
木紋退散,泥胎剝落,竟顯化出一尊栩栩如生、仙姿絕塵的仙法相。
眉如遠黛,眸若秋水。
仙披霜領宮裝,裾如水波般曳垂散,面隨影微,臂間挽著丈許長的月白披帛,懸于虛空,無風而緩緩游曳。
青綰作隨雲髻,其上未綴繁冗珠翠。
僅斜簪著一支通瑩潤的羊脂白玉步搖,流蘇垂珠輕晃。
眉如遠黛,眸若秋水。
面廓暈著一層神明獨有的玉石清輝,一點朱微抿。
清麗絕俗、不染凡塵半點煙火。
凡夫俗子何曾見過這等超回的貌。
劉彥昌看呆了,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呢喃:“好…仙嗎?”
轟隆!
就在他癡迷之際,又是一聲震耳聾的炸雷。
雷撕裂蒼穹。
劉彥昌被第二道雷聲嚇得得回過神來,手忙腳著額頭上的冷汗。
待他驚魂未定,再次抬眼向神臺。
絕的仙幻象已然消失無蹤,神像前,憑空多出的一尊高大巍峨的影。
來者背對著香案,氣勢驚人。
劉彥昌嚇得跌坐在地,手足無措往後攀爬:“鬼怪!你是何方神圣!方才此明明沒有半個活!”
高大影未曾理會後書生的聒噪,負手而立,端詳神臺上的泥塑法相。
自打此影降臨大殿,九霄之上翻滾的雷聲便如被無形之手強行抹去。
雲海死寂,再無半點聲息。
連同殿的香火青煙,都凝滯不散,宛如凍結。
劉彥昌見對方默不作聲,膽氣稍稍回轉,撐起子正開口喝問。
忽地。
那尊影緩緩轉過來,面容冷峻威嚴,眉心之,有一道閉合的豎紋。
僅是一眼掃過。
劉彥昌聲音便被盡數堵死,不控制生出一想要磕頭拜。
邪門。
當真邪門。
劉彥昌哪里還顧得上求取什麼功名利祿,連滾帶爬竄出大殿。
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終生再不踏足西岳半步。
待落荒而逃的腳步聲遠去,神像左側的影中,虛空微微扭曲。
一名披皂戰甲、手持鐵骨折扇的神將顯化出形,恭聲道:“二爺!”
“方才那書生,貪念叢生,口出狂言。”楊戩手,拂去香案上的一抹浮灰,緩聲續道,“其命數當絕于今日的九霄神雷之下,所幸,他在三妹道場,借著西岳香火的庇護,躲過一劫。”
“不過。”
“挨雷劈,乃是天數運轉,避劫求生,豈非了法度?”
“此事不許!”
“你且跟上去,順應天道,送送他。”
“噢,對了。”楊戩隨手將劉彥昌留下的簽文震作齏,“還有那泄天機的游方道士,查清其府所在,上門打掃打掃。”
“屬下遵旨!”神將抱拳領命,形化作青煙消散。
楊戩抬頭向天庭所在的雲海,目幽深。
借天數之名,行殺絕之實。
螻蟻居然敢對圣母妄念,哪怕是多看一眼,便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