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弓著腰,臉上滿是希冀之。
何為名分?
下界散修熬上幾千年,圖的不過是一張能名正言順香火的仙門法牒。
陳微心中亮堂。
給名分?
民俗風紀糾察司自個兒都還是個剛支起來的草臺班子,衙門里的口糧俸祿都得看通明殿的臉,哪有余糧去喂飽一個占山為王的妖圣胞弟。
況且,下界江河水府的編制皆歸四海龍宮與水德星君執掌。
他一介小小天仙,手中權柄再重,也斷然沒有私自封許愿的權力。
然而。
廟堂行事,最要的便是高深莫測。
對方既然想要餅,順手畫上一個便是,至于未來如何,誰又能說得準?
見陳微按著玉印默不作聲,如意真仙不清底細,一時間也沒有說話。
泉水滴答。
陳微假意沉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方才緩緩抬眼,角扯出笑意。
他點了點頭,拉長了腔:“哎呀,真仙此言,倒也并非全然沒有道理。天庭承平日久,凌霄寶殿之上,向來對三界有志之士敞開大門,大天尊洪恩浩,道統寬容大度,若個個都因循守舊,豈非冷了天下散修上進之心?”
這番話本無實質容,卻被陳微說得大義凜然。
如意真仙聽得連連點頭,只當是仙大人的心思有了松。
“不過嘛…” 陳微話鋒一轉,視線落向遠的西梁城,“規矩是死的,仙是活的,凡事總得講究個章程先後。上面看重的是實干之輩,而非空口白話的許諾。子母河干涸一事,乃是驚通明殿的大案。
說到這,他意味深長笑道:“真仙若想名正言順替天庭效力,總得先把子母河的變故搞定,本案頭上有實打實的功勞,方好上疏申奏,替真仙討要吶。”
如意真仙活了不知多歲月,老巨猾,哪里是個容易被幾句空話糊弄的主兒。
不見骨頭不撒鷹。
他干笑兩聲,東拉西扯道:“大人抬舉,只是那西梁國運復雜,子母河底地脈水眼又被積年怨氣沖撞,挪移開辟起來耗費頗巨,小仙這落胎泉道場清苦,囊中,加之名分未定,門下不爭氣的兒郎怕是調不靈啊…”
推諉因果,討價還價。
散妖的市儈氣,展無。
陳微也懶得再與這老狐貍費口舌,他旋即拿出一枚雕琢金星紋路的玉牌。
“真仙,且看此。”
如意真仙原本還在吧唧著訴苦,目及手令的瞬息,表愕然。
他可不是沒見識的下界山。
當年齊天大圣西行,天庭各路神仙下凡阻難,他沒暗中打探各方底細。
這玉牌上特有的金星暗紋,天庭除了解圍濟困、代天宣旨的太白金星,再無第二位仙家使得出來。
見令牌,如見星君。
“星…星君手令?!” 如意真仙變臉比翻書還快,大聲保證道,“大人的差務,便是小仙的分之責!兩個時辰…不,一個時辰之,定干涸河道重現甘霖,絕不耽誤大人的功德!”
陳微見狀,收回手令:“真仙果然識大,不愧是積雷山出來的俊杰。”
三界之事,背景為大。
靠山夠,便是通吃。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狐假虎威!
此乃三界通行準則,諸位請記好。
去年不考,今年也不考,零分就擺在這,背不背~
……
兩仙正假意客套。
忽地,晴空大亮。
解山上方的雲無端散開,天際盡頭,璀璨佛破開霧靄,直直朝著落胎泉草堂方向墜落下來。
佛尚未落地,大德高僧特有的檀香之氣已然彌漫山谷。
如意真仙本是滿臉諂的,可當他看清那領頭雲頭之上的影時,臉晴轉多雲。
旃檀功德佛?
如今玄奘證了佛果,背靠大雷音寺,哪里是他一介占山為王的散妖招惹得起的?
若是被那死猴子的師傅順手超度了,積雷山牛魔王都無說理去。
“上…上仙!” 如意真仙雙發,慌沖陳微拱了拱手,“小妖…小妖這便去西梁城外疏通地脈,理子母河!公務急,不敢懈怠,先溜…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
老妖形一晃,轉瞬之間便消失。
當然了,果籃他沒忘記帶走,這可是實打實的利益。
陳微搖了搖頭,轉眼看向雲頭之上,心中微意外。
仙二代副手,當真是猛浪。
原以為楊念三去靈山不過是賭氣之舉,未曾想,還真把旃檀功德佛請下了凡塵?
雲頭按落。
楊念三率先踩著長虹落下形,白皙俏臉滿是得意,斜著眼瞅向陳微。
瞧見沒,本說請,便絕不含糊。
而在後,旃檀功德佛緩步走下祥雲,佛陀雙手合十,慈眉善目間,卻鎖著一縷化不開的愁苦之。
顯然,被西梁國滿城供奉金、日夜合歡榻相對的荒誕因果,騰得佛心不寧。
佛陀側。
還跟著一尊臃腫的胖影,走起路來大肚子,正是山凈壇使者——豬八戒。
只不過使者看起來頗為瀟灑,并非和尚打扮,一頭黑發飄逸。
解山舊地,取經僧重聚。
豬八戒方才站穩腳跟,目便被泉水旁立的大石碑吸引。
碑上幾個大字,甚是扎眼。
八戒冷哼一聲,反手出九齒釘耙:“那牛妖好生狂妄!竟敢在山門外立下此等狂悖之!若是讓猴哥瞧見,還不得把解山翻過來?老豬今日且替他掃掃庭院!”
語罷,毫不含糊,釘耙高高舉起砸向青石碑。
三下五除二,石碑連個碎渣都沒留下。
砸完礙眼之。
豬八戒收起兵刃,他騰出一只手,了額前頭發,斜了一眼陳微:“怎的?沒見過如此俊朗不凡的和尚?”
“下陳微,參見天蓬元帥!”陳微當即雙手抱拳,朗聲拜見。
一聲元帥,勝過千言萬語。
聽到往日威風凜凜的頭銜,八戒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點頭:“哎呀呀!你一介小小仙,當真上道!頗會說話!比弼馬溫溫順多了,下次去通明殿赴宴,若是遇著太白老,定替你言幾句!”
陳微面不改,四平八穩回敬:“多謝元帥提攜!”
神仙際,三言兩語間便結善緣。
八戒極其用,旋即轉過碩大腦袋,看向一旁的楊念三:“三……”
“大師!”楊念三眼皮狂跳,拔高嗓門,將那頭豬的話音截斷:“咱們是不是先行啟程,去一趟西梁城平息舊怨?”
循聲去。
卻見旃檀功德佛蹲在泉水旁,細細拭鞋邊泥斑。
聽聞催促。
玄奘連頭未抬,擺了擺手:“不急,不急,且容貧僧先將周遭灰塵拂凈。”
他拭完畢,又看向豬八戒,念叨道:“八戒,你也是,砸一塊牌匾便砸了,何苦作如斯魯,驚擾了山間花草,哎呀,行事怎的一貫急躁,方才碎石飛濺,又弄臟了鞋面,趕拭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