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下乃是替一位仙門朋友問的。”楊念三找補了一句,蓋彌彰。
陳微沒點破,語調篤定道:“若遇此等境況,本定當毫不猶豫,斷然回絕。咱們區區小仙,每日當差皆如履薄冰,怎敢妄念風月…”
“主的意思是,修了大仙,便可行了?”未等話音落下,楊念三急急打斷。
陳微思忖片刻,鄭重頷首:“理當如此,底層仙自當摒棄雜念,將上峰代的差務奉為圭臬,待到道果大、位列仙班高位,方有閑暇論及其他。”
“若是大人真了大仙,”楊念三眨了眨眼睛,話鋒陡轉:“恰逢某位仙對大人芳心暗許,可彼方偏偏有一位厲害、行事霸道且素來不講面的兄長,大人將作何應對?”
陳微眉頭微挑,目古怪。
眼見被盯得發,楊念三趕忙用紙扇半掩面容:“下,純粹是替朋友問的。”
無中生友。
三界天庭里扯謊的慣用伎倆。
陳微心思電轉,瞬息明白了。
楊念三口中的朋友,分明就是其自,看來,定是平日里被得不過氣來,這才引出今日一番試探?
天庭,同僚背後的滔天權勢,乃是不可多得的政治籌碼。
為了穩固靠山,陳微自當出言寬。
他抬起手,拍了拍楊念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想盡一切法子,搞定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辦法總比困難多,總歸會有辦法的!”
楊念三顯然會錯了意。
眼眸微瞇,折扇抵住下頜,點了點頭:“說的不錯!搞定哥!”
陳微滿意頷首,收回目向殿中央,愣了片刻,口而出:“如此生猛?”
只見大殿正中,向來號稱喜凈、不惹微塵的旃檀功德佛,竟破了戒律,將西梁王擁了懷中。
不僅抱了。
還湊在凡俗流耳畔,似在細聲語地安。
楊念三循聲去,妙目瞪得滾圓:“不是吧,這麼快?”
最驚訝的,當屬豬八戒!
八戒倒吸一口涼氣,兩只眼睛滴溜溜轉:“真的假的?師傅當真開竅了?”
實則,哪里是什麼佛心開竅。
陷絕境,進退維谷,玄奘不得不出此下策。
佛門講究割飼鷹,當下之舉,全當是以小換取蒼生大。
玉琳依偎在錦襕袈裟懷中,泣不聲,雙臂環住玄奘腰:“弟哥哥…”
“琳妹。”玄奘雙目閉,臉龐上滿是悲天憫人,“紅塵幻夢,如如電,咱們昔年能擁有過彼此一瞬,便已勝卻凡塵無數。佛祖曾言,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當然,這話不重要。”
“當下之急,乃是琳妹需得振作。西梁社稷不可無主,千萬流不可橫遭災厄。為了天下蒼生,貧僧愿將一點真心,長留西梁。”
“弟哥哥。”玉琳點了點頭,頭深埋在玄奘膛中。
“佛祖說過這話?”八戒聽得直撓頭皮。
……
大殿紅柱後。
楊念三見玉琳心結逐漸解除,用胳膊肘捅了捅陳微:“瞧眼前架勢,咱們衙門的差務,怕是能順利結案了。”
“不妥。”陳微雙目微瞇,凝視著玉琳三魂七魄,緩緩搖頭。“凡軀的劫氣,猶如附骨之疽。三言兩語的溫存,治標不治本。劫氣一日不除,西梁舊怨便一日不得善終。除非……”
楊念三心思何等剔,接下話茬:“除非,讓王一同前往西天靈山?”
讓凡軀橫渡十萬八千里,直登大雷音寺?
此等破天荒的因果,誰敢輕易沾染,定得尋個足夠厚實的背鍋。
無需言語串聯。
彼此對視一眼,目鎖定在豬八戒上,天蓬元帥最是適合扛下紅塵因果。
這時,正在看戲的豬八戒猛打了個激靈,左右環顧,滿眼警惕:“怪哉,老豬怎會無端生出遭災遇劫的預兆?”
“元帥!”陳微湊到八戒面前,拱了拱手,“局勢如此僵持不是辦法,要不咱們想個法子,替王解了劫氣?”
楊念三心領神會,繞至使者另一側:“正是此理!元帥威名遠播,化解干戈,全仰仗元帥出馬了!”
一左一右,兩仙將退路封死。
豬八戒警惕的往後退了半步,滿臉狐疑:“老豬怎麼覺得,你倆肚子里憋著壞水,全然沒安什麼好心?”
“元帥多慮了!”
陳微面不改,馬屁拍得震天響:“下昔日在通明殿翻閱史書,最是敬仰元帥!元帥乃是三界不可多得的大英雄、大豪杰。當下西梁舊怨,尋常仙佛避之不及,唯有元帥出面,方能手到擒來。此事,非元帥不可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眾仙皆不能免俗,何況凈壇使者。
聽聞大英雄等耀眼字眼,豬八戒起圓滾滾的肚皮,傲然:“那是自然!老豬當年在天河,什麼大風大浪未曾見過,且說說,爾等想出了何等妙計?”
魚兒咬鉤。
陳微再次深深一揖,語調誠懇:“下鬥膽進言,不如…由元帥大展佛法神通,將王渡佛門,順道將其帶回靈山大雷音寺去?”
此言一出。
豬八戒先是愣了半瞬,待反應過來,連連擺手:“不可!萬萬不可!靈山乃是清凈佛地,帶一介凡俗流登臨雷音寺,滿天佛陀還不活剝了老豬的皮?絕對不許!”
“此事,許得!”
楊念三紙扇一合,順勢接下話茬:“元帥,您可是天庭里出了名的及時雨,如今尊師遇難,正是大顯手、排憂解難的絕佳時機,若是連點擔當都無,傳揚出去,元帥的威名豈非要跌了份?”
“正是!”陳微恰到好添柴加火,“王登靈山,化解劫氣,乃是造福西梁蒼生的大功德!元帥何樂而不為?”
豬八戒連連搖頭,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楊念三妙目微轉,將豬八戒拉到大殿角落,耳語幾句。
片刻之後。
楊念三搖著折扇,施施然走回原位。
豬八戒咬牙大喝一聲,盡顯豪氣:“行!權當老豬吃點虧,帶凡軀回靈山之事,就如此定下了!”
“實在不行,讓鬥戰勝佛認了。”
“反正這事,猴子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