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一遍遍回味著故事里的仙路沉浮,唯有沉浸在那些縹緲傳說中,才能暫時逃避現實的困頓與無助。
夜如濃墨浸染天際,厚重烏雲層層遮蔽,不見半點星月。
“轟隆——!”
一道震徹天地的巨響自天穹炸開,鎮上百姓紛紛推門而出,仰頭向暗沉夜空,卻只能見層層烏雲,窺不見雲層之上的異變。
“啪——!”
濟源後腦勺被猝然一拍,力道看著不重,落在他弱單薄的上卻頗不好。
他狼狽倒地匆忙爬起,顧不上拭臉上塵土,猛地轉,“你打我!”一聲怒喊,反倒著幾分惹人憐的委屈。
街邊酒樓燈火搖曳,王立旺的日子遠比莊稼漢滋潤得多。一盅劣酒一文錢,整只燒不過十文,他素來兩日便要吃上一頓。
“拿著,再愣著我可拿走了。”
原本氣鼓鼓的濟源,目瞬間被他手里的與窩窩頭牢牢吸住,挪都挪不開。
話到邊又咽了回去,指尖局促地扣在一起,眼眶泛紅,淚水在眸里打轉,“我沒錢……”
他怎會不懂王立旺的心意,可他不敢接,只覺得自己不配。
一年前家破人亡,從雲端跌泥沼,是眼前這位不著調的老頭子悄悄給他吃食,給了他茍活的念想。
“誰要你錢?我吃不完,擱著也是便宜旁人,趕拿著。”王立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又把吃食往前遞了遞。
金黃油亮,濃郁的香直鉆鼻尖,勾得濟源口舌生津。
他小心翼翼接過,再抬頭時,王立旺已轉走遠,里慢悠悠哼著鄉間小調。
“對了,明早別往深山林子里去,說不準天上落了個魔修在林子里……”走遠前隨口囑咐一句,留濟源站在原地滿心茫然。
濟源尋了僻靜墻角,把窩窩頭往上蹭了蹭,吸飽油潤,又從懷里出一塊洗得泛黃的布,小心翼翼把裹好揣進懷里。
隨後,就著殘留的香,濟源小口小口啃起窩窩頭。他本打算只吃半個,終究沒忍住多吃了兩口。
余下小半塊仔細收好,留作明日早飯。
不遠暗,王立旺靜靜著這一幕,低聲嘀咕一句“沒出息”,翻了個瞇起眼,心里已開始盤算明日要說的修仙話本。
“轟——!”
天穹巨響再度炸開,比前一次愈發震耳。
“好家伙!還讓不讓人安生歇息了!”王立旺仰頭朝天上啐了一口,出幾團棉絮團塞住耳朵,眼底卻悄然掠過一抹藏不住的艷羨。
誰人年,不曾向往羽化登仙?
修仙之事于世間并非絕,只是伏嶺鎮百姓從未這般近距離過修士大戰的天地威。
不鎮民著門框仰頭天,只能見沉沉烏雲,看不清雲層之上的戰局。
角落中的濟源早已臉慘白,子微微發,瓣不住哆嗦。
方才第一聲巨響他還沉浸在故事里,這一次,他真切到了天穹之上彌漫的無邊寒意與殺伐氣。
他天生心思敏,旁人知不到的氣機波,他總比常人會得更深。
轟鳴過後,夜空重歸死寂,鎮民們紛紛回屋安歇。
夜漸深,一場細雨悄無聲息灑落人間。
翌日清晨,天未亮,街巷空無一人。濟源依舊早早離開鎮子。
他年紀太小、形瘦弱,繁重力活無從勝任,只能每日凌晨進山撿拾枯枝,拿到鎮上小館換幾個饅頭、一點剩菜。
這法子還是王立旺教他的。
若無這位老乞丐照拂,他去年開春怕是早就凍死死在街巷角落里了。
盛夏拂曉,山林間仍浸著沁骨涼意,濟源忍不住瑟瑟發抖。
他腰間系著繩,另一端捆著拾好的干柴,瘦小軀在林間緩步挪。這點柴火還換不到一個饅頭,還得再多撿一些。
伏嶺鎮常有獵戶山,林中猛本就稀,卻并非絕跡。此刻濟源猛地蹲在大樹後,渾抖如篩糠,大氣都不敢。
不遠巨石旁,一頭形龐大的棕熊趴伏在地,看似沉睡,膛卻無半點起伏,毫無活氣息。
一縷淡淡的腥味順著林間微風飄鼻尖,濟源雙瞬間發,死死捂住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熱淚順著通紅眼眶滾落。
“咳咳……”一道輕虛弱的子咳嗽聲傳來。
濟源心頭一,只當是錯覺,依舊僵在原地不敢彈。
“咳咳……”咳嗽聲再度響起,音輕孱弱,帶著幾分氣若游的疲憊。
濟源鼓起勇氣扶著樹干想要起,可下一秒恐懼便垮了他。
噗通一聲輕響,在寂靜林間格外清晰。
此刻他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求生像一張巨網將他裹挾,得他蜷一團。
“誰在那里?”一道清靈聲自棕熊旁傳來,音如清風拂過銀鈴,莫名平了濟源心底幾分惶恐。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濟源用盡全力氣磕磕絆絆出聲:“救……救我……求你……有熊……”
聽見稚聲,倚在巨石旁的蕭雲仙繃的心弦稍稍放松。若是來的是年路人,以此刻重傷無力的狀態,後果不堪設想。
念及此,不敢再深想。
“別怕孩子,熊已經被我除掉了。你能不能過來,幫姐姐一個小忙?”
濟源心頭懼意消散大半,強撐著起,著樹干悄悄打量那頭棕熊。
仔細看去,巨膛果真毫無起伏,死寂沉沉。
他雖年,卻也知曉活必有呼吸起伏,方才慌驚懼竟連這點都未曾留意。可面對龐然巨的尸,心底深的恐懼仍著他,遲遲不敢邁步上前。
見孩遲遲不,蕭雲仙又輕聲呼喚。已在此躺了整整半宿,不能放過這唯一的機會。
若是這孩子走了,下一個路過的不知是兇是善。
“孩子,姐姐不是壞人。”話一出口,蕭雲仙便暗自懊惱。
哪有壞人會自承是壞人?
連忙改口,索不再遮掩,“姐姐是仙人。”
“仙……仙人?”
濟源瞳孔驟然一,腦海里瞬間翻涌出王立旺說書講過的種種仙路傳奇。
鶴發的老仙、青春永駐的修、還有修煉走火魔的魔修……
魔修二字猛地竄心頭,他下意識了子。眼前這位姐姐,會不會是落難的魔修?
去,還是不去?若是心懷惡意,自己這般弱小,又該如何自保?
一念之間,濟源陷滿心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