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蕭雲仙間微,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輕淺道謝。
其實并不,可這捧清泉里,盛著孩最純粹的心意,實在不忍拒絕。
濟源捧著水,小心翼翼遞到邊,輕輕傾斜。
清澈的水流順著指落,淌進干裂的間,將上污一點點沖刷干凈。
那兩道深可見痕的傷口徹底顯,仍在滲著暗紅珠。
喂完水,濟源盯著上的傷,眨了眨眼,久久沒說話,轉又小跑著出去。
“這小家伙……” 蕭雲仙下意識想喚住他,話到邊又輕輕咽下。
著那道瘦小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淺暖,將這份心意悄悄記在心底。
快到晌午,了大半夜半日,燥熱化作悶,空氣沉得讓人不過氣。
蕭雲仙將全部靈氣凝于丹田,全力修復損的經脈與傷。
半步元嬰的防本就強橫,尋常攻擊難傷分毫。
能重創這半步元嬰修為的,絕非小傷,一旦傷及本,恢復便慢如。
“窸窸窣窣……”
口又傳來輕響,這一次,蕭雲仙沒有半分警惕,反倒松了口氣。
側過頭,只見濟源懷里揣著一株草,雙手仍捧著清水,小臉上沾了些泥點。
“喝,喝吧!”
他快步走到石臺邊,照舊小心翼翼喂喝水。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喂完,他沒有立刻跑走,而是踮著腳尖,費力地爬上寬大的石臺。
在蕭雲仙溫和的目里,濟源慢慢掏出懷里的草。
“藤草……” 蕭雲仙眸微頓,輕聲呢喃。
認得這草,不算珍稀,凡人常用來止。
“王立旺教我的,說這草的能止。”
濟源版著小臉,認真解釋。一邊說,一邊小手捋下草葉,在掌心用力。
片刻後,鮮紅的草葉滲出紅,染得他掌心一片微紅。
濟源抬眼掃過蕭雲仙,立馬看見了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仍在滲的傷口,他小眉頭一下子蹙起,眼神里滿是心疼與驚惶。
他掏出那塊洗得已經看不清底的舊布,把爛的草團包進去,繼續用力,直到布面被草徹底浸。
隨後,他仔細剔掉布上殘葉,輕手輕腳將布條敷在傷口上,作輕得生怕弄疼。
理好手臂的傷,他又用指尖沾了點剩下的草,一點點點在上,還不忘小聲叮囑:“不,不能咽,很難吃的。”
蕭雲仙的傷多在脈,表傷口本就不多。
可看著孩這般笨拙認真、小心翼翼的模樣,原本清冷的眼神一點點下來,心底泛起久違的暖意。
濟源跳下石臺,雙手背在後,頭微微低著,臉頰泛紅,怯生生著:“我真走了哦,今天的柴火還沒撿完呢。”
他想著姐姐的傷已經理妥當,先去撿柴換饅頭,晚點再回來看。
說完,他轉小跑著向口去。
石臺上的蕭雲仙看得清楚,這孩子雙仍在發,每跑一步都微微晃悠,顯然還沒從先前拖的疲憊里緩過來。
路過石臺邊那靈虎尸時,濟源腳步頓住。
靈虎大張著,殘留的跡散著刺鼻腥氣,模樣依舊猙獰。
他回頭了石臺上的蕭雲仙,怕這腥氣熏到,便咬著牙,著心底的怕,上前用力合上虎,又捧來干土,細細蓋住地上的跡。
蕭雲仙看著這一幕,又氣又笑。
這般瘦小羸弱的孩子,一上午做了這麼多力不能及的事:照顧、為尋藥止,此刻還要忙著撿柴謀生。
念及于此,蕭雲仙眼底不由得掠過一復雜。有愧疚,有心疼,更有一份被深深溫暖的容。
著那道小的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口的下,久久沒有移開目。
……
循著記憶,濟源拖著麻繩,找到早上丟下的木柴,又彎腰多撿了些,才拖著沉甸甸的柴火,邁著發沉的雙,慢慢回到鎮上。
微風和煦。
鎮子大門旁,王立旺還像往常一樣,坐在石頭上收著孩們的 “聽書錢”,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
濟源此刻沒心思聽書,滿心只想趕把柴火換饅頭,早點回去看姐姐。
他拖著柴火來到常去的小餐館。雖然已近中午,饅頭可能早就賣完,可他還是著頭皮,慢慢把柴拖了進去。
餐館里的飯菜香味正濃,不客人還在喝酒吹牛,見他進來,都不意外。
這孩子靠撿柴換饅頭,已經一年多了。
“喲?小孩兒!昨晚睡過頭了?怎麼來這麼晚?” 前臺伙計看見他,眉頭一挑,語氣帶著稔的打趣。
“還、還有饅頭嗎?” 濟源攥著角,局促地抬頭著伙計,聲音細細的。
“有有有,昨天剩的,給你。”
伙計笑著從籠布下拿出兩個還帶著微溫的饅頭,指了指角落,“柴放這兒,等會兒有人搬。”
濟源愣住了,詫異地抬頭看著伙計,雙手微微攥。
他清楚,這些柴平日只能換一個饅頭,今天怎麼多了一個?他張了張,想問,卻不知怎麼開口。
“嗐,拿著吧。” 伙計擺了擺手,故作隨意,“昨天剩的沒人要,丟了可惜,我們也不差這兩個。”
理由牽強,可得前後背的濟源,實在抵不住饅頭的,小心翼翼手接了過來。
他正準備轉,一道獷的聲音響起:“來,小子,給。”
一旁喝酒的漢子,隨手從盤里起一塊牛,塞進濟源手中,轉頭又繼續和人吹牛。
濟源走出餐館,低頭看著手里的饅頭。
白白,還帶著溫氣,哪里是什麼剩貨?
他不是傻子,只是不善言辭,自然懂伙計和漢子的善意。
不知怎麼,嚨突然發疼,鼻子一陣陣發酸。
他找了個墻角蹲下,掰了半個饅頭,小口小口啃著。
饅頭糯香甜,可吃著吃著,卻嘗到一咸味。
他愣了愣,抬手了臉頰,漉漉的。
自己為什麼哭?是啊,為什麼呢……
或許是太久沒被人這樣溫待過,或許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暖,撞碎了心底所有的孤苦。
不遠,王立旺靠著墻說書,瞥見角落里的濟源,口中故事頓了一下。
“說啊!怎麼不講了!”
“接下來呢?黃天怎麼樣了?”
“快講快講!”
孩們連聲催促。
王立旺看了眼邊食無憂、吵吵鬧鬧的孩子,又看了眼獨自落淚的濟源,輕輕嘆了一聲。
他低聲呢喃 “命運不公”,隨即又扯起嗓子,端起說書人的架子,故作高深地繼續講。
“哎,講講講,你們這群討債鬼!
說時遲那時快!黃天一記鏡花水月消失在天地間,只留一道似真非真的虛影在原地……”
快到晌午,鎮上農忙的人大多沒回家,揣著燒餅鍋,就著涼水對付一口,便又繼續忙活。
街上多是商販、孩,還有王立旺這般閑散人。
留在鎮上的人大多在家午睡,只有鎮中間,王立旺和孩子們的喧鬧,襯得街道愈發安靜,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天空中,烏雲依舊翻涌,沉沉著頭頂。
沒人知道,這場雨什麼時候才會傾盆而下。
“都他娘的出來!爺有話要問!”
一道高獷的吼聲,突然從鎮大門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濟源正蹲在角落小口啃饅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子微微一,手里的饅頭差點掉在地上。
鎮上大多數人聽見靜,也沒什麼反應,依舊躺在床上午睡。
想來又是哪個潑皮無賴在街上發瘋,自有府管,沒人愿意起理會。
那男子樣貌尚可,著黑底紅邊刀袍,腰間佩一把黑紅劍鞘的長劍,眉宇間著一兇戾。
若是湊近細看,便能發現他深黑的眸子里,流轉著一詭異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