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趙鄴,因浮收火耗、鹽引私占,空發軍餉在前,謀害皇嗣在後,意圖謀反,現流放寧州安永縣,無令不得出,無召不得回!”
阿蠻跪在地上,額頭抵地,只等著差最後宣讀完流放文書後,將糧食發給。
大夏皇朝七月初,與廢太子趙鄴,歷時四個月之久,終于從大夏皇城走到了寧州郡。
差合上流放文書,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罪奴沈阿蠻,以及那已經癱瘓了雙的廢太子趙鄴。
將一袋子十斤重的白米丟在地上:“沈阿蠻,這是你們這個月的糧食,你可得照顧仔細了!”
差的牙像是長了尖刺,阿蠻忙磕頭謝恩:“謝謝爺,謝謝爺!”
眼下正是大夏最熱的時候,暑氣一個勁兒地往上冒,阿蠻拿了米,又折返回來擺弄門口的趙鄴。
阿蠻很苦,好好的現代人,胎穿到古代,被爹賣給人牙子,人牙子又把賣進了太子府。
阿蠻兢兢業業在太子府為奴為婢十二載,什麼做皂制火藥,是統統不會,只學會了看人臉端茶倒水伺候人。
只想著到了二十五歲那一年,趙鄴給一筆銀錢放出太子府,從此就自由了。
只是沒想到沒等來趙鄴放出府那一日,反而是等來了趙鄴貪污謀反的罪名,以及被皇帝打斷雙丟回太子府的趙鄴。
太子府上下盡數被抄,除了和趙鄴,無一活口。
阿蠻為什麼能活下來呢?
只因流放圣旨一下,皇後苦苦哀求皇帝能留一奴婢隨趙鄴一同流放至寧州郡,如此一來,他邊好歹能有人照顧著。
所以當他們讓趙鄴選一個丫鬟隨他一起流放時,半死不活的趙鄴隨意抬手一指,指向了阿蠻:“就吧。”
阿蠻八歲被賣到了太子府當奴婢,比別的孩子都要能干,力氣也大,後來指派到了趙鄴院中伺候著,太子府的奴才很多,阿蠻其實是最不出的那一個。
太子點了阿蠻,其余的奴才全部被杖殺。
阿蠻那天看到整個太子府都被染紅了,沖刷出去的水流了很長一條街,空氣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氣。
出發時是三月,正是春寒乍暖的時候,抵達時已然盛夏,寧州郡自古以來便是大夏老祖宗嚴選流放之地。
夏季酷熱無比,冬季苦寒,凍死的不在數。
院兒里有一口水井,只是不知道上一個被流放到這座院子里的人是誰,太久沒人住,院里的雜草都要比人高了。
阿蠻把太子扛到了房間里,這里連一架床都沒有,但好在他們一路過來還有個木板車,阿蠻就是這麼推著太子走了四個月走到寧州郡的。
鞋子磨皮了,腳底板也破了,流了不知道多。
彼時的天兒還沒有暗下去,阿蠻把這里找了個遍,才勉強找到一把生了銹的鐮刀,將院子里的雜草都割了個干凈,掌心磨出了水泡。
把雜草全都鋪好在院子里晾曬,等曬干了還有用呢。
這里顯然已經荒廢了很久,太線開始偏移,過破敗不堪的木窗落在屋男子的上。
外頭是阿蠻忙碌的影,那影子被拉長時不時從他面前晃了過去。
把院子清理干凈,找來水桶,費勁從水井里打出一桶水,卻是渾濁不堪。
阿蠻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包裹里找出一件還算干凈的薄衫子開始過濾,直到那水變得清澈了才端進去。
忙活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然是傍晚,阿蠻又又累,但顧不上自己。
因為趙鄴還躺在里面。
趙鄴在流放路上走了四個月,因謀反失敗,多項貪污罪名加,聽說還謀害了貴妃之子晉王,使其險些喪命。
阿蠻只是個婢,其中并不知曉。
他們來到這里,差除了發放了十斤白米,還有一些蠟燭。
屋子里的地板是阿蠻已經過的,趙鄴就躺在地板上,阿蠻想著等外面的草曬干了,就能鋪在下面給趙鄴用。
他是養尊優的太子,從未過過這樣的日子。
“太子殿下,您……您忍一忍,奴婢要給您洗子。”
在路上走了四個月,從天冷走到天熱,趙鄴沒死在路上已經是奇跡了。
全上下都生了膿瘡,阿蠻只是在路上尋了些能用的草藥搗碎了給他敷著,但效果微乎其微。
每天的水只夠喝,本不夠洗子,都不敢聞自己現在有多臭,上的泥怕是都能好幾斤下來。
趙鄴頭發已經很長了,下生了胡子,整張臉都藏在頭發和胡子里,看不清原來的樣貌。
其實阿蠻心里是有些難的,八歲太子府,十三歲開始在趙鄴邊伺候著。
見過那個風霽月的太子,溫和儒雅,從不為難府中奴才。
哪怕是奉茶的時候丫鬟打碎了茶盞,趙鄴也只是讓人下去再重新添一杯上來就是了。
夜里值守打瞌睡,趙鄴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曾計較。
那時候的太子可真好看呀。
從懵懂孩長了龍章姿的青年太子。
“為什麼還不走。”
床上的人忽然開了口,流放路上四個月,阿蠻沒聽見太子說過一句話,他就那麼安安靜靜躺在板車上,任由自己一路這麼推著他。
風里雨里都那麼推著過來了,車轱轆都斷了好幾次。
負責押送他們的差只會管他們吃喝,別的一律不管。
阿蠻也想走啊,他以為自己不想走啊,實在是因為走不掉了。
說得好聽是穿越,可這分明就是人口拐帶啊。
古代的日子不好過,爹娘一個勁兒生,阿蠻上頭有六個姐姐,下頭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
娘的肚子好像就從來都沒有癟下去過,聽說前頭還夭折過幾個。
阿蠻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好在太子府的待遇還算不錯,每個月都能存下錢來,想著到了年歲出府了,還能用手里的錢做點兒小買賣啥的。
沒想到太子府就這麼被抄了,太子趙鄴也被皇帝下令打斷了雙流放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