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農戶散養的豬吃都吃不飽,就更不用指它們上能有多了。
不過對于現在的阿蠻來說卻是足夠了。
豬煸炒出油脂的香氣在小院兒里彌漫著,趙鄴從前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如今聞到這味道,竟是勾得他咽口水了。
“這井里的水都見底了。”
阿蠻打水起來發現水桶里的水摻雜了大量的泥沙碎石子,往里頭一看,幾乎都要看不見水影了。
寧州還一直都不下雨,唯一的水源只有村尾後面的小河。
然而這夏天,瓦罐村的男人們喜歡下河洗澡,上游則是婦人們漿洗的地方,用來作為食用水肯定是不行的,得跑更遠一點的地方去打水才行。
阿蠻心中不安,問趙鄴:“趙鄴,寧州鬧過旱災嗎?”
如果干旱的話,那他們在寧州的日子就更難熬了。
“十年前有過一回,那時候我曾了解過,一個夏季,寧州干死了八千余人。”
八千!
阿蠻心頭一,這個數字簡直目驚心。
“寧州于大夏最末端的位置,越過寧州前方兩個郡就是邊境線,唯一的一條運河要保證整個寧州的用水。”
包括灌溉和日用。
“那、那蓄水池呢,總該有蓄水池的吧?如果沒有水的話,這個夏天都很難熬下去的。”
“寧州多貪,不論是寧州各州縣的州長縣令,還是這里的知府,大多只為自己斂財。”
趙鄴說起寧州這邊的員時,眼里多是厭惡憎恨。
奈何不得,他如今只是個庶人,隨便一個縣令都能過來騎在他頭上威風。
阿蠻泄氣了:“也就是說,他們拿著老百姓的稅錢銀子,卻不肯修水池,也不肯修城墻,全都裝進自己腰包里了?”
“嗯。”
阿蠻氣得揮了兩下拳頭,說:“我要是個當兒的,我先給他們腦袋都砍咯!砍咯砍咯全給砍咯!”
咔咔一頓砍,看以後還有沒有敢貪污。
趙鄴卻在此時自嘲一笑:“阿蠻,我也貪。”
他被廢的第一條罪名,便是貪。
阿蠻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爪子:“那不一樣,你是被冤枉的。”
“你如何信我是被冤枉的?”
所有人都在罵他,連太後對他也失至極。
他是被寄予厚的儲君,大夏未來的君主,如今卻了皇朝的恥辱。
“我……”阿蠻其實自己也說不上來:“我就是相信你是冤枉的。”
“你看著吧,將來你一定會洗清冤屈重回京城的。”
“那些曾經害過你的人,肯定會對你俯首求饒的!”
“是嗎?”趙鄴笑了起來。
他終于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了,眼里漸漸有了生氣,一雙眸子也是黑潤潤的。
像是一棵瀕臨枯死的老樹,忽然就煥發生機了,哪怕現在只有一點點綠芽萌發的跡象,阿蠻也很開心了。
“阿蠻,鍋好像糊了。”
“哎呀完了,我的菜呀!”
阿蠻驚了聲,扭頭沖進屋子里,瞧著阿蠻那著急忙慌的勁兒,趙鄴忍不住挑輕笑。
原來……這日子還可以這麼過啊。
一家煮百家香。
阿蠻今日這一鍋香,就在這瓦罐村里飄啊飄的,不知道饞哭了多人。
這年景不好,大家地里的收更是可憐凄慘,自家養的豬就盼著到了年底能賣上個好價錢。
大多都是直接賣去給屠宰場的,自家殺豬的話,一來是不好存放,二來是寧州這邊不允許私自賣。
只有過了府冊子文牒的商戶才準賣,否則便是犯律法,不是挨板子就是要沒收產業。
農戶人家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今夜有風,于是阿蠻把小桌子從屋子里搬出來,那些瘸的凳子椅子阿蠻都修修補補還是能用的。
“看,今日咱們兩菜一湯呢!”
一小盤簡易版回鍋,一小盤清炒野菜,還有一碗野菜湯!
能在這樣的日子里過上有有菜還有湯的生活,著實不容易。
阿蠻今日買的正好是一頓的量,買多了一頓吃不完第二日就要壞了。
“趙鄴,你快嘗嘗看!”阿蠻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期待。
夾了一筷子放在趙鄴的碗里,趙鄴低頭一看,一盤野菜炒,野菜多而,方才阿蠻那一筷子,足足給他夾了三四片,剩下就沒多了。
“阿蠻,你也吃。”
趙鄴將自己碗里的分出去一半給阿蠻,混著野菜一起炒的豬,瘦相間。
一口下去,油脂的香氣在口腔里彌漫,這種滿足是包子代替不了的。
阿蠻嚼啊嚼,一直舍不得吞下。
說:“以前你們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這樣的吃食貴人們都是瞧不上的。”
“就像屠宰場里的人說,他們每天送去的豬,主家其實吃的很,就專吃那幾個好吃的部位,剩下的他們寧愿喂狗也不給府里的下人們吃。”
“趙鄴,你說這算不算是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趙鄴筷子頓住,抬眸看向阿蠻。
阿蠻連忙揮手:“我沒有說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咱們老百姓想要吃上一頓實在是太不容易了,我就隨口一說,你別往心里去。”
阿蠻生怕趙鄴會多想,還真沒有說趙鄴的意思,只是嘆一下罷了。
“我知道了。”趙鄴低頭繼續吃飯,不愧是天家養出來的人,就連吃飯都那麼文雅,觀賞很強。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了?
“從前我為君,旁人為奴,不曾理解過人間疾苦。”
皇室中人,天下萬人供養,而他們自然也要勵圖治,治理國家以謀太平回報萬民。
這是帝王業中所講述過的道理,趙鄴從不曾忘記過。
“阿蠻教的道理,鄴銘記于心。”
他輕輕笑著,像是眉眼里都染上了笑意,手里明明捧著的是已經缺了口的破碗,可在他手里卻像是捧著白玉似得好看。
阿蠻愣在原地。
教啥了?
啥也沒教啊!
阿蠻不敢再說話了,生怕趙鄴又過度解讀了去。
“咚咚咚——”
二人正在吃飯,外頭就有砸東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