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留在了屠宰場,一部分則是阿蠻自行帶回去理了。
“我瞧你昨天中午也單獨留了一份飯出來,今日是又要留一份?”
馮婉珍看在開飯前,都率先留了一份,提前給屠老板說了的,要是屠老板不愿意的話,可以扣掉一部分工錢來抵飯錢。
畢竟這里吃的都是屠老板的,還拿了工錢,再額外拿一份飯菜走,是有點兒不厚道,怎麼著都得給人說一聲。
所以馮婉珍這麼一問,阿蠻就有些張。
“是、是家里還有一位生病的兄長,他癱瘓在床不便行,是以需得我日日帶飯回去給他……”
阿蠻說的時候,會因為張而下意識去摳自己的手指頭,手掌心有一層厚厚的繭子,阿蠻摳自己的手指頭摳破了皮,馮婉珍注意到了。
“好姑娘,你是個心善的。”
“既是你兄長半不遂多有不便,你日後做菜多放些油,也好讓你兄長多吃點兒油水,如此才能好得快。”
阿蠻驚喜地看著馮婉珍,一雙眼睛亮亮的:“馮娘子,你真是個好人!”
若非看這丫頭是個實誠的,加之夫君說,這丫頭大概是從京城流放過來的,伺候的那位主子,只怕是非富即貴的份。
馮婉珍想著,這世道不易,能幫一點是一點了。
阿蠻帶著飯,和滿滿一背篼的豬大腸回去了。
趙鄴今日一上午都在屋子里,他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知道是阿蠻回來了。
“趙鄴!”
阿蠻的聲音如期落下,趙鄴角微微上揚:“我在。”
阿蠻松了口氣,看來他沒事,還活著呢。
阿蠻總擔心趙鄴會一不小心就死掉,他現在太脆了,就是個脆皮,隨便來個人都能把他給弄死了。
所以每次進門回家的第一件事,阿蠻就是要確認一下趙鄴還活著否。
“你早上沒吃嗎?”
阿蠻走的時候在他的床頭放了一碗野菜糊糊,只要他醒了就能看見,他現在手能,是完全可以自己吃的。
這會兒回來,那一碗野菜糊糊原封未地擺在那兒。
“阿蠻。”趙鄴扭自己的脖頸去看阿蠻:“我躺著有些難。”
阿蠻忙放下手里的東西,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放在編織到一半的竹編椅上。
然後迅速打開食盒把今天的午飯拿出來。
說:“今日屠老板很大方,拿了好大一塊兒來讓我弄,我就額外多給你夾了一些來。”
“這會兒還是熱的,你趁熱吃了。”
阿蠻把碗筷都塞進他的手里,自己則是端起一旁早就冷掉的野菜糊糊開始喝。
“阿蠻!”趙鄴連忙出聲。
阿蠻揮揮手說:“我在屠老板那里吃過了,不過是看這碗糊糊倒掉的話怪可惜的,所以我就吃了。”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阿蠻說的是真的,從小苦過來的孩子,見不得浪費糧食,哪怕是一碗野菜糊糊也不行。
這要是遇上荒年,一碗野菜糊糊都是多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了。
趙鄴低頭看著面前的飯菜,被的很實的一碗秫米飯,碗里大多都是。
他想,約莫是阿蠻自己沒舍得吃,都留給他了,不然哪里來的這麼多,還騙他說是屠宰場的老板大方。
如今這世道,地主鄉紳尚且恨不得榨干窮人上的最後一滴,更遑論做宰殺生意的老板?
又如何能舍得放這麼多。
“阿蠻。”他看向阿蠻:“過來。”
阿蠻果然老老實實地就過去了,趙鄴拿過手里裝著野菜糊糊的碗,把自己碗里的菜分了一半給阿蠻。
又把野菜糊糊分了一些在自己碗里,再把秫米飯給阿蠻分些。
他就這麼分來分去的,長而干癟的手指現在已經很靈活了。
他說:“我也吃不了太多。”
“你日日在外奔波,諸事瑣碎辛勞,當多吃些,我整日在屋子里不曾彈過,便是吃了這些也不好消食兒。”
他將碗里的野菜糊糊就著秫米飯拌了拌就開始往里送。
繼而抬眸看向阿蠻,他不似先前那般死氣沉沉的了,一雙黑潤潤的眼睛像是已經煥發生機了。
“野菜糊糊拌秫米飯也好吃,阿蠻,你嘗嘗看。”
阿蠻愣在原地良久。
其實……其實是真的吃飽了。
但看著趙鄴那麼熱心,也就沒好再說別的了,捧著碗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吃。
吃在里香噴噴的,秫米飯其實不大好吃的。
所謂秫米,其實就是高粱米,不好蒸煮也就罷了,還不怎麼好吃,口太糙。
為了讓秫米更好吃,阿蠻還提前把秫米泡了一個時辰左右,遂又繼續蒸煮半個時辰,口這才稍稍糯了些。
不過他們在寧州能得一口秫米飯吃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原先阿蠻在京城的時候,過年那會兒家里才舍得用秫米煮一鍋臘八飯,一鍋香噴噴的臘八飯,能把阿蠻饞的口水直流。
“阿蠻。”趙鄴看把那一碗飯都吃完了,就曉得這丫頭是在說謊。
“我知你一會兒還有事要忙。”
他的意思很明顯:“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盡管說了便是。”
“就當……是在做康復。”
這是阿蠻說的。
阿蠻讓他弄竹編,也是說什麼康復。
趙鄴能聽懂大致的意思,大概是想要他的手恢復的更快更好。
阿蠻的苦心,他不會辜負的。
“那……今天你刷碗怎麼樣?”阿蠻說完,有點兒忐忑地看向趙鄴。
讓曾經的太子爺刷碗,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啊。
要不是趙鄴如今被廢,就算是打死阿蠻,阿蠻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趙鄴旋即勾了勾,他好像是笑了,那張臉雖然干癟枯瘦,可他的底子還在,依舊是好看的。
他笑了他笑了!
趙鄴笑了!
阿蠻心花怒放,讓他刷碗還這麼開心呢。
“好。”
阿蠻今天回來的時候聽他們說了,李拐鐵的婆姨被扔到後面山里去了。
阿蠻路過的時候,特意往雜草里翻了翻,看到了爛席子裹著的人尸,阿蠻是一點兒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