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西樓,晚風蕭瑟。
南宮迦夜從噩夢中睜開了眼睛,抖著平復的呼吸。
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樣一條里。
雍王的行蹤只告訴了一個自己最信任的人,最後卻連累全家背上謀逆的罪名,自己也只能在這里等死。
但不甘心。
作為周人最後的大巫,如果死了,天道會滅了整個族群。
自己從出生就被封印,巫力已經弱的幾乎看不見了。只想找到一個能夠從自己手中接過權柄的繼承人。卻沒想到,拼死一搏,最後還是落到這種下場。
難道周注定要滅亡?
如今仙界葳葳,繁榮昌盛。
仙界的原住民,只剩下自己這一支。
而他們作為仙界最後的土著,終于要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嗎?
不甘心,不肯死,寧肯用命魂熬著,也不肯咽氣。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已經分不清幻境還是現實。
恍惚間看到了早亡故的先代大巫,喃喃低語,好像對自己說了什麼。
但說了什麼?有點兒聽不清。
飛星宮寢殿,程弋連吞了三枚靜心丸。
他張死了,從來就沒干過這麼要命的活兒!
先不說本沒有過幫男人生產的經驗,更重要的是,需要在殺名赫赫的閻王爺上作。稍微一個不小心,或者不用他不小心,只要神王陛下隨時對他有了疑心,信念一,就能讓他死無葬之地。
但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自己之外,陛下也不會讓別人來干這個活兒。
就是不知道等活兒干完了,陛下他老人家是會抹除自己的記憶呢,還是直接滅了口?
哎,不過話說回來,不就是接生個孩子而已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程弋平復著紊的呼吸,盡量保持雙手平穩,開始下刀。
轟隆一聲,一道紫驚雷,對著重鸞宮劈了下來。
天空了一個,黑地懸在白玉京上空。
“宮里出事了!”
須發皆白的大羅金仙睜開眼,從靜室中閃了出來。
剛出門,便遇到了和他一樣面凝重的同僚,兩人并不說話,對視一眼,加快腳步,繼續往宮里趕。
一道紫的閃電再次劈了下來,籠罩在白玉京上的防陣閃了閃,差點現出形狀來。
程弋臉都嚇綠了。
“天道這是瘋了嗎?”怎麼突然間不要命地對著重鸞宮劈?
“別管它,你繼續!”
袁行野一聲令下,程弋不得不回過神來。
“陛下,那天道……”
“不用管!”
程弋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
外面驚天地,隨著程弋的作,一聲比一聲急。
那足以劈死重化仙人的驚雷,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想要不顧一切,將什麼東西劈灰燼。
整個白玉京都驚醒了所有人都在揣測,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即將出現,讓天道驚怒至此?
程弋沒敢多想,握著短刀,從男人腔下方斜著劃了一道小口子,分最一靈力探進去。
他雙眼如炬,很容易就看到寄生的頭了。
很好,找了個最兇險的位置
幸虧不是普通子,否則必然更加難以剝離。
再不敢耽擱,程弋趕出手,想去把小東西取出來。
就在這時,防罩被劈出了一道口子。
一條十米寬的天雷,朝著飛星宮急速落 下來。
袁行野一聲冷笑,祭出本命劍,與天雷纏鬥了起來。
程弋不敢抬頭,只專心致志地切開最後一層皮,朝胎盤中的寄生出了手。
袁錯睜不開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知道外面很亮很吵也很。
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覺,好像被一冷風吹木了,有點冷,但意識已經不清醒了,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浮在空中。
可能現在要生了,也可能要死了,袁錯都不清楚。
生命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是一樁喜事。
不論過得痛苦或者開心,順利或者波折。但只要給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大部分人都會想著,既然能活,還就活吧,也不是不行。
但袁錯不一樣。
的人生和思想,就和的名字一樣。
袁錯袁錯,從源頭就是個錯。
既然是個錯誤,那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所以,不用出生就好了。
不論是勤勞但貧苦的前世的母親,還是暴戾卻位高的神王,他們都不應該生。
別人求而不得的重生,于袁錯而言,不過是錯了之後的再一次錯誤而已。
時荼蘼,荏苒。在仙界,在人間,都不該有人繼續這個錯誤。
如果不行,那就讓自己來,親手將它去除。
毫無求生的袁錯從容地放下了思考,靜靜等待著最後一縷意識散去。
系統第一次遇上這麼不配合的宿主,早就氣了一顆球。
它看著已經昏迷的袁錯,冷聲笑道:【呵!就知道你不老實,故意消耗我的能量,早防著呢!專門留了一手。哈哈,你不知道吧,我還藏了一點能量!】
藏的能量不多,但足夠讓袁錯平安降生了。
但它這趟任務,是真的被氣得夠嗆。
天知道它一個連都沒有的機,是怎麼被折磨的生無可的。
可見壞緒都會傳染,以後再遇到這種,還是躲遠點。
不過眼看穿越任務已經要功了, 它也不準備放過。
【誰讓你這麼刁難我!這下還我刁難你了!】系統在確保袁錯功降生之後,立刻將的記憶屏蔽了。
書上說了,小孩孺慕父母是天,就算父母對他們不好,在孩子們小時候,也會幻想得到父母的寵,于是想方設法去討好他們。
【你不是討厭這個老登嘛!那就讓你和老登相親相。等你恢復記憶,看著自己為了討好老登丑態百出的樣子,讓你丟大臉!看你後不後悔這麼欺負我!】
系統得意洋洋,最後一能量打進去。
宮墻外,忽然狂風大作。
但是所有人都沉浸在仙劍與天道的打鬥中不曾留意,直到一道金閃突然從東南角飛出,迅速飛向七星宮,才有人驚呼起來。
“大巫印!是大巫印了!”
南宮迦夜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枚金圖案從自己上竄了出去。
天空炸開一聲巨響,像一聲沉悶的,很快又煙塵。
頓時笑了。
“哈!哈哈哈!”形容枯敗的人突然張開,高聲尖笑:“天衍四十九,四十九,哈哈哈哈哈…”
明明已經幾近氣絕的人,居然抓帷帳,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要見,我得見見……”
伴隨著金印的出現,華貴雍容的七星宮,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驟然響起。
“哇,哇,哇!”
伴隨著嬰兒的哭聲,天上的雷聲消失了,神劍被收了回來。
飛星宮里,雍容華貴帝王瞥了一眼嬰兒,眼睜睜地看著那枚金印消失不見。
萬里之外,被困多日的南宮舜猛然瞪大了眼睛。
巫印轉移,新的大巫出現了!
“大巫,大巫找到繼承人了!”
巨大的歡喜襲來,眾人喜極而泣。
老人滿頭白發,連連好,然後攥著兒子的手,流起淚來。
新大巫的出現,也說明舊大巫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南宮迦夜的命運,早在雍王薨逝時便已經注定。但這一刻真的到來時,還是讓人痛苦難當。
然而就是這痛苦,也不能細細品嘗,因為他們也已經被關押在死牢里,等待最後的審判。
*
飛星宮里,剛剛連拍了兩掌,才把新生兒拍哭的程弋大松一口氣。
把新生兒拍哭的程弋卑微諂笑,向床上的男人道喜。
“恭喜陛下,果然是一位小公主。”
男人沒有理會,將腹腔中留的羊水引出來,又摘除粘連著的剩余胎,然後清理傷口。
清理完傷口,不用包扎,一層細的新便長出來,將取過胎兒的傷口長好了。
沒有得到一聲回應,程弋不知如何是好,趕胡找個話題,想要化解尷尬。
便問道:“陛下起好名字了沒?小殿下什麼名字?”
“什麼名字?就是個錯誤,就袁錯!”男人冷哼一聲,把裹好,直沖程弋擺手:“它太吵了,快把拿走。”
“是,遵旨。”
程弋不敢耽擱,趕抱著哭個不停的嬰兒到了偏殿。
剛到門口,就見阮大監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陛下,宋大人,李大人,還有懷羨仙尊求見。”
“讓他們回去,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是。”
阮大監聞言去傳話,但大臣們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寧愿守在宮門外,也一定要見到皇帝才肯罷休。
袁行野完全不在意,等就讓他們等,他這會兒誰都不想見,只想休息。
可惜這個愿注定要泡湯了。
仙界的嬰兒一出生就喝仙,并不需要娘,但照顧的人,還是必不可的。
皇帝并沒有想到起這一茬兒,還是程弋留意了一下,了兩個宮提前守著。
這會兒把孩子抱過來,趕塞進們懷里,吩咐們好好照顧。
兩個被專門挑選出來的宮知道自己要照顧嬰兒,也提前做了準備。
孩子已經用清洗訣清洗過了,兩人只需要為重新裹一遍襁褓,再用仙把喂飽。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們明明是按照正確的步驟,把什麼都做好了,懷里的嬰兒卻不停地哭,不論怎麼哄都不行。
小殿下份尊貴,如果一不小心哭壞了,可怎麼是好?
兩個以為得了好差事的宮著急得不得了,但越是著急,孩子越哄不好。
皇帝耳清目明,即便隔著一座宮殿,也能聽到孩子的哭聲。
最後實在不了了,直接喝問們:“怎麼回事?怎麼連個孩子都哄不好?”
“陛下恕罪,小殿下不知怎麼了,一直在哭。”
袁行野堪堪摁下了被哭煩躁起的殺心,想了想,讓他們把小崽子拿過來。
兩個宮戰戰兢兢,捧眼珠一樣把孩子捧了過來。
袁行野一看,也不,也不冷,就是哭個不停。
“它這是瘋了嗎?”
沒人敢回答。
袁行野深吸一口氣,吩咐:“個媽或者嬤嬤,有經驗的過來。”
當了多年神仙,他早忘了,人間出生的孩子不好養。
沒過一會兒,一位樣貌和藹的婦人被帶了進來。
來人顯然是當過母親也養過不孩子的。
見孩子一直哭個不停,便從隨攜帶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個暖玉做的安。
袁行野一下就皺了眉頭:“它喝了仙,肚子不。”
“陛下有所不知,初生的嬰兒并不清楚上發生了什麼事,以為自己還在母親肚子里呢。卻又聽不到母親的心跳,聞不到母親上的味道,因此怕得很,這時候便需要安。”
袁行野見一口,孩子口不哭了,便知道嬤嬤說的有道理。
但那只安了一小會兒,很快,那小東西便把吐了出來,繼續扯著嗓子哭。
它哭起來十分嚇人,像是不要命一般,把全的力氣全都要哭出去了。
上更是紅彤彤一片,很快, 又開始發紫。
嬤嬤看況不好,趕把孩子抱在懷里一邊一邊哄。
皇帝額頭的青筋已經起來了。
“你不是說可以安嗎?”
“回陛下,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通常來說,是最簡單的安方式,但最好還是讓孩子的生母親自陪在邊。”嬤嬤大著膽子,說出自己的想法。
“想找媽?呵!”
男人面容扭曲地忍著嬰兒哭嚎的煩躁,將孩子抱過來,把往里一塞。
——反正就這樣了,哭哭,不哭滾!
結果被他這麼一頓抖,小東西嗚咽兩聲,居然癟了癟,真的不哭了。
……
好吧,也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