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賈母與王夫人一到藻宮,給元春請安後,賈母就已經覺察出來幾分不對勁。
趕細細打量了一番元春的臉,看起來,并不是病了。
賈母今日之所以一定要進宮來,一來是以為可以拜見皇後娘娘,正好瞧瞧皇後娘娘對黛玉的態度,結果沒想到兒見不到。
二來,就是為了阻止王夫人:賈母還是怕王夫人這個拎不清輕重的婦人,拿著薛蟠的事兒來求元春。
然而賈母沒想到的是,元春主提起了薛蟠的事兒,而且,一開口,就語氣很差。
“母親,你真是糊涂啊。”
宮人早被支開,元春沒什麼顧忌,連日來的煩悶無奈痛楚,似乎都要發泄出來一般。
賈母和王夫人齊齊傻眼。
尤其是王夫人,本來還想來跟兒訴說訴說最近這些日子自己到的委屈,就被劈頭蓋臉來了這麼一句。
于是王夫人驚訝的抬頭看著的兒。
元春皺了眉頭繼續說:“母親,薛家那個那一年在金陵打死了人的事,你知道不知道?”都不想稱薛蟠為表弟,沒得臟了的口。
王夫人更是心一,沒注意到元春連稱呼都換了,賈母倒是注意到了:連表弟都不稱呼,直接說的是,薛家那個。
看來,娘娘對薛家,很不滿意啊,賈母心想。
王夫人本來想說自己不知道,可是在兒那似乎能看人心的目下,忍不住點了點頭:“知道,但是......”
“知道?知道母親你還跟我說,寶釵怎麼怎麼好,定然要讓寶玉娶寶釵,你怎麼不想想,這樣一來,寶玉娶得,可就是一個殺人犯的妹妹!”聽見母親說知道,元春抑了多日的憤怒與難過,終于發了。
“不止如此,母親你還讓他們一家住在府上那麼多年,你就不怕帶壞了寶玉,帶壞了家里子侄兄弟們?”
而同樣委屈多日的王夫人,聽見兒竟然一來就如此指責,一時間忍不住就反駁起來:“娘娘怎麼能這麼說呢?好歹那可是你親姨媽,們孤兒寡母的那麼可憐,不住我們家難道住在外頭人欺負嗎?更何況,這事兒,你舅舅也是知道的。”
最後這句話一出來,元春和賈母都驚訝了。
賈母的眼中閃過一兇:姓王的果然不是好東西,當年若不是國公爺提拔,他如何能升那麼快。一轉眼,倒是算計起賈府來了。
不過這是在藻宮,不是在自己的上房,賈母沒吭聲。
而元春不可置信的反問了一句:“母親說什麼?舅舅知道?”
“那當然,還是你舅舅說,你姨媽和你舅媽一直合不來,就住我們家.....”說到這里,王夫人也有點兒回過神來了,于是接下來的話就沒有說出口。
被打擊到的元春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悲傷,一直覺得,家里大伯父親做都不行,舅舅是自己朝中唯一的支撐,卻從未想過,的舅舅,從一開始就算計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母親,你真的太糊涂了。”元春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哀傷,看著母親的眼睛問,“是不是舅舅告訴你,千萬不要將薛家打死了人的事兒,說給家里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祖母和大伯一家,不然,到時候大伯一家會拿著這個,讓父親母親搬出榮禧堂?”
王夫人點頭,當初哥哥就是這麼說的,不能讓賈府任何人知道薛蟠打死了人,不然到時候,連他們王家都有了不是。
他哥哥還說,老太太把林家那個接來,很明顯是想讓訂下給寶玉的,讓趕把寶釵接去,不能讓老太太如愿。
元春閉上眼,流下兩行淚。在宮里這麼多年,過了多苦日子,好容易掙出一條生路來,想著撐起榮國府的門楣,可的母親,卻在外頭那樣作耗。
這前半生,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吃這麼多苦啊!
賈母見了,心底無奈,當初他們全都被蒙在鼓里,因為只說薛家下人仗勢欺人,并不知道是薛蟠帶著打死了人的,念著親戚分,才愿意幫忙。
但事都發生了,賈母只好開口勸:“娘娘,事已經到了今天這一步了,後悔也沒用,好在也不是無可挽回,日後慢慢來就是了。”
元春只得睜開眼,看著那一頭白發的祖母,嘆了口氣,然後又看著的母親:“母親,你自己想一想,我和寶玉,姓賈還是姓王?你再想一想,大伯一家若是要鬧,早就鬧起來了,是大伯站著嫡長子的位置,就是祖母也沒法子。”
“若是早知道,薛家那年在金陵就打死了人,我定不會讓寶玉娶薛家表妹。母親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在後宮被多嬪妃明里暗里的嘲笑,說我的胞弟娶一個殺人犯的妹妹。”
“母親你想一想,當初為何舅舅不自己去向應天府開口,而是拿著父親的名帖去找那賈雨村?”
“母親你再想一想,當初案子是怎麼了結的?舅舅可告訴母親了?”
元春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終于將王夫人,略微砸醒了:的親哥哥,一系列的作,不僅僅幫薛家解決了當時的問題,還功把可能的禍端,都轉移給了賈家。
王夫人想開口,但元春已經在和賈母說話了:“祖母方才有句話說得好,日後慢慢來就是了,如今林妹妹已經賜婚三皇子了,三皇子又被冊封了郡王,林妹妹日後起碼也是王妃了,所以祖母,要待林妹妹更好些。若有萬一,那就是我們府上的退路。”
賈母一時心酸:“娘娘,才哪兒跟哪兒呢,你還年輕,還有機會的。”
元春心下并不相信,但為了不讓賈母擔心,便換了話題:“今兒祖母特意進來,可有事?”
賈母點頭,問:“依著娘娘看,圣上和娘娘,真喜歡你林妹妹嗎?”
這話反倒是有點把元春問住了:如今已經不得寵了,常常一個月都見不到一次天子,皇後又想來事四平八穩,對著後宮所有人都一個態度,看不出親疏遠近來。
但這些話,沒有向賈母說。
“自然是喜歡的,不喜歡,怎麼會賜婚。”元春倒是從抱琴那兒聽了一耳朵,說三皇子特別喜歡林姑娘,還特意找天子要了林姑父當年的詩,送給林姑娘。
一時膳房送東西來,元春才止住了話頭。
見天子賞了明蝦炙,元春一直懸著的心倒是放下去一些,看來,天子到底還是沒有徹底忘了自己。
于是用過午膳賈母和王夫人要告辭的時候,元春就忍不住想試探試探。
來抱琴:“你去皇後娘娘那邊打聽打聽,就說祖母們要回去了,看看林妹妹是否一起走。”
得了吩咐的抱琴趕帶著小宮一同,朝著儀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