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冬日的斜將鎮北將軍府門前的石獅拉出長長的影子。朱漆大門緩緩開啟,著玄常服的皇帝在太子司徒晟及一眾皇子重臣的簇擁下,步履沉重地踏這片素白天地。
剎那間,所有哭泣聲都戛然而止。寒風中,只余白幡獵獵作響,像是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天家臨幸奏響哀樂。
"陛下駕到!"
侍尖細的唱喏聲在肅穆的靈堂前回,跪伏在地的蕭家眾人將子伏得更低。蕭錦垂首跪在靈前,能清晰到那道威嚴的目從頭頂掃過,那是獵鷹審視獵的眼神,帶著再悉不過的算計。
微微抬眼,瞥見明黃的角從眼前掠過。皇帝今日特意換下龍袍,只著一襲玄常服,可那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卻比任何華服都更令人窒息。
"蕭卿!"
皇帝的聲音適時地染上沉痛。他親自上前,從侍手中接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滿門忠烈,為國捐軀,實乃朕之肱骨,大禹之殤!"
這話說得真意切,若非蕭錦經歷過太多生死場面,幾乎都要被這湛的演技所騙。注意到皇帝執香的手指微微抖,恰到好地表現出一位明君對良將逝去的痛心,卻又不會失了帝王威儀。
太子司徒晟隨其後奉上祭酒。今日他特意穿著一襲素白錦袍,玉冠束發,眉眼間帶著恰到好的悲憫。但在他低頭的那一瞬,蕭錦分明看見那雙眸中一閃而過的,那是野心家看到獵落網中的得意。
祭奠完畢,皇帝的目在靈堂緩緩掃過,最終落在跪在最前方的蕭家眷上。他的視線在姚蘭茹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蕭夫人"
姚蘭茹今日穿著一品誥命服制,雖面蒼白如紙,卻依舊維持著丞相府嫡的端莊儀態。聞聲抬頭時,眼角恰到好地泛著紅暈,卻不顯狼狽:
"臣婦在。"
"老太君況如何?"皇帝語氣溫和,帶著天子的關切,"朕聽聞老人家悲痛過度,已昏厥多日。太醫院可還盡心?"
"勞陛下掛心。"姚蘭茹微微欠,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緒,"王院判親自診治,太醫院眾位大人日夜守。只是母親年事已高,此番打擊實在......"
適時地停頓,拿起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這番應對堪稱完,既說明了病的嚴重,又不失統,更將天家的恩寵彰顯無。
皇帝滿意地頷首,目掃過一旁垂手侍立的王院判:"若有需要,太醫院庫房里的藥材盡管取用。百年人參、天山雪蓮,只要對老太君病有益,朕無有不允。"
"臣等必定竭盡全力。"王院判連忙躬回應。
"臣婦代母親謝陛下隆恩。"姚蘭茹再次叩首,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就在這時,皇帝的目轉向跪在姚蘭茹後的蕭錦。那雙過于平靜的眸子讓他微微挑眉,這不該是一個五歲稚兒該有的眼神。那眼神太過通,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這便是蕭家九?"皇帝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
姚蘭茹側將兒讓到前,這個作讓寬大的袖微微拂過蕭錦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檀香:"回陛下,正是小錦。"
蕭錦依禮叩首,稚的嗓音在靈堂中清晰響起:"臣蕭錦,參見陛下。"
皇帝凝視片刻,忽然嘆道:"眉目如畫,氣質沉靜,頗有榮歡公主當年的風范。"他頓了頓,提高聲調:"傳朕旨意"
整個靈堂頓時雀無聲。所有員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蕭錦能覺到旁八哥蕭錦輝的在微微發抖。
"蕭家九錦,忠良之後,德才兼備,特冊封為鎮北郡主,親王嫡俸祿,賜北境三州為湯沐邑!"
話音未落,靈堂已響起此起彼伏的氣聲。郡主封號已是殊榮,實封三州之地更是本朝頭一遭!不員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這恩寵未免太重了!
蕭錦叩首謝恩,面平靜無波。只有自己知道,袖中小手早已握拳。北境三州:那是父兄戰死之地,如今卻了的封地,這是恩賞,更是試探!從此的一舉一,都將被置于眾目睽睽之下。
抬眼看向皇帝,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那看似溫和的目深,讀到了警告與算計。
皇帝將的反應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深思,隨即轉向另一側:"蕭八郎何在?"
榮欣欣連忙推了推邊的兒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快回陛下話。"
胖乎乎的蕭錦輝怯生生地抬頭,小臉嚇得煞白,連說話都結起來:"臣、臣子在......"
"朕記得,"皇帝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蕭家祖訓,男兒六歲需赴邊關歷練?這可是榮歡公主當年親自立下的規矩。"
榮欣欣瞬間臉慘白,伏地聲道:"陛下圣明!確有此事。只是輝兒尚且年,邊關苦寒,妾實在......況且妾夫君前些日子來信,說待妾生產後便回京,再帶輝兒同去......"
"蕭家祖訓,乃忠烈家風之本。"皇帝打斷,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天子的決斷,"蕭八郎既已滿六歲,理當遵祖訓前行。至于蕭三郎回京之事,容後再議。"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榮欣欣幾乎暈厥。死死咬住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敢落下。蕭錦輝更是嚇得小臉發青,渾抖如篩糠。
蕭錦冷眼看著這一幕。皇帝這一手著實狠毒,既要蕭家男兒繼續為皇室賣命,又要將蕭家最後的脈牢牢掌控在手中。
就在這時,太子司徒晟適時上前。他步履從容,面帶憂,每一個作都經過心設計:
"父皇,蕭家滿門忠烈,如今僅余弱子,實在令人唏噓。"
他轉向蕭錦,目溫和得令人不安:"兒臣聽聞鎮北郡主雖年,卻已有慧名。如今蕭家遭此大難,郡主孤苦無依,兒臣實在不忍。"
說到這里,他恰到好地停頓,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滿懇切:"懇請父皇為郡主擇一良緣,以示天家之恩。"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在場哪個不是人?誰都聽得出來,太子這是要將蕭家最後的利用價值也收囊中。
皇帝沉片刻,目在蕭錦上停留良久。那一刻,蕭錦仿佛能聽見他心中的盤算:一個五歲的郡主,一個空有封號的孤,最適合用來安軍心,又最不可能掀起風浪。
"太子仁厚,所言有理。"皇帝緩緩點頭,終于開口:
"太子司徒晟,仁厚賢德,與郡主年歲相宜。朕今日便做主,為二人賜婚,待郡主及笄,便行大禮,主東宮!"
"轟!"
這道旨意比之前的冊封更令人震驚!靈堂頓時響起抑不住的議論聲。太子妃!這可是未來的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