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泣,白幡蔽日。
鎮北將軍府的靈堂上,六烏木棺槨如同六座沉默的碑,得所有人都不過氣。蕭錦跪在靈前,素白孝服襯得形愈發單薄,可脊背卻得筆直,宛如風雪中不屈的青竹。
能清晰地到那些投而來的目,有真心實意的憐憫,有幸災樂禍的嘲諷,更有無數心掩飾的算計。這些目如同無形的蛛網,要將牢牢困在這命運的旋渦中。
而當緩緩抬首時,正對上太子司徒晟那雙含笑的眼眸。那笑意溫潤如玉,卻讓心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臣,謝陛下隆恩。"
稚的嗓音在肅穆的靈堂中格外清晰,字字句句卻像是從齒間艱難出。無人得見,在低垂的眼簾下,眸已凝萬里冰原。
這一刻,比任何人都清楚,郡主之位是黃金鑄就的枷鎖,太子妃之位是錦繡織就的囚籠。而八哥被迫遠赴邊關,分明是要將蕭家最後的脈也推向絕境!
這看似浩的皇恩,實則是淬了劇毒的利刃。可別無選擇,唯有躬承。
就在俯叩拜的剎那,余敏銳地捕捉到母親姚蘭茹握的雙手。那泛白的指節、微微的抖,在這位素來端莊得的貴婦上顯得格外突兀。
這位母親,此刻泄的究竟是震驚,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麼?蕭錦心中掠過一疑慮。這位向來與疏離的母親,此刻的反應倒是耐人尋味。
未及細想,太子溫潤的嗓音已然響起:"郡主請起。"
司徒晟親自上前虛扶,在旁人眼中這是未來夫君的,可蕭錦卻分明窺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這個男人所求的,從來不是這個人,而是後所代表的蕭家軍舊部勢力。
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太子!蕭錦在心中冷笑。這盤棋,接下了!
待皇帝儀仗遠去,靈堂陷詭異的寂靜。員們面面相覷,終究還是紛紛上前道賀。那些虛偽的恭賀聲,讓只覺得諷刺。
"恭喜郡主,賀喜郡主!"
"蕭家有如此,實乃門楣之幸啊!"
這些言不由衷的奉承,如同一把把鈍刀,在心上反復切割。強下心頭的厭惡,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恰在此時,一道玄影越過眾人,徑直來到面前。
是姚蘭茹。
三十二歲的將軍夫人著厚重的誥命服制,依舊保持著丞相嫡與一品誥命該有的威儀。連日的勞與悲慟,只在眼下的淡青影與略顯干的瓣上留下痕跡。
在蕭錦面前駐足,那雙總是帶著疏離與審視的眸,此刻如深潭般翻涌著難以辨明的緒,震驚、錯愕,還有一連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復雜心緒。
凝視著這個年僅五歲就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兒。纖小的子裹在寬大孝服中更顯單薄,那張與有幾分相似卻更顯致的小臉上,不見孩該有的惶恐或欣喜,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平靜,深深刺痛了姚蘭茹。
不由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有過青梅竹馬,那位尚書家的小公子溫文爾雅,常與詩詞唱和。若不是家族需要與軍功赫赫的蕭家聯姻,若不是父親那句"蕭家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盡到了一個主母應盡的所有責任,為蕭嘯打理後宅,生兒育。可那個男人永遠屬于沙場,屬于他的軍隊。長子錦華尚在襁褓就被帶在邊教養,而這個兒,并非沒有嘗試過親近,但每次抱起那的小子,總會想起自己被迫舍棄的一切。日久天長,便也習慣了疏離。
可如今,這個從未真正了解的兒,這個由榮欣欣照料更多的兒,竟一躍為鎮北郡主,未來的太子妃。
命運,何其諷刺。
"兒。"姚蘭茹開口,聲線是一貫的平穩,卻比往日更低沉幾分,"陛下隆恩,你要謹記在心。"
手為兒整理歪斜的孝帽,作卻略顯僵。就在指尖即將及的剎那,蕭錦幾不可察地側,避開了的。
姚蘭茹的手懸在半空,眸中閃過一錯愕。
這一刻,母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愈發清晰了。
恰在此時,榮欣欣牽著仍在噎的蕭錦輝走來。著姚蘭茹,言又止:"大嫂,輝兒他......陛下說要他遵祖訓去邊關......"
姚蘭茹收回手,轉向榮欣欣,瞬間恢復了當家主母的威儀:"既是陛下金口玉言,蕭家自當遵旨。"
的目掃過靈堂尚未散盡的員,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蕭家蒙皇恩,更該謹守本分。八郎去邊關是應當的,兒得配太子也是蕭家的榮耀。三弟妹不必過于憂心,一切有我持。"
這番話,既是對榮欣欣的安,更是對在場所有人的宣告。
蕭錦靜默地注視著母親直的背影。這就是姚蘭茹,永遠知曉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永遠將家族面與規矩置于首位。即便心波濤洶涌,表面也要維持滴水不。
"母親。"蕭錦忽然開口,稚的嗓音卻異常清晰,"兒想去看看祖母。"
姚蘭茹轉,對上兒平靜的目。這一瞬,忽然覺得這個兒陌生得令人心驚。那眼神太過通,仿佛能穿所有的偽裝。
"你去吧。"姚蘭茹終是說道,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好生歇著,明日還要見宮里的。"
蕭錦微微頷首,在青雀的攙扶下轉離去。
步出靈堂時,聽見姚蘭茹正在吩咐管家:"將西廂房收拾出來,按郡主規制重新布置。再去庫房取那套紫檀木家,還有那對白玉屏......"
聲音漸遠,蕭錦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郡主貴制?太子妃禮儀?
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要的,是真相,是公道,是讓那些幕後黑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