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曙過雕花窗欞灑榮禧堂時,王院判帶著幾位太醫準時前來診脈。然而當他的指尖搭上蕭老太君的手腕時,這位見慣生死的大醫竟出了難以置信的神。
"這怎麼可能?"王院判喃喃自語,又換了一只手再次診脈,眉頭越皺越,"昨日分明已是油盡燈枯之象,脈象沉微絕,今日怎會?"
只見老太君雖然面依舊蒼白,但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連都恢復了些許。
隨行的張太醫低聲道:"院判大人,莫非是回返照?"
王院判緩緩搖頭,神凝重:"非也。回返照之象脈象浮躁,而老太君此刻脈象雖弱,卻現生機,這是真正的好轉跡象。"
另一位李太醫嘆道:"許是老太君心系家國,不忍就此離去吧。蕭家滿門忠烈,或許連上天都不忍見這一門孤寡無人照應。"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卻是眼下最合理的說法。畢竟,蕭家剛剛遭遇如此大難,若是連老太君也撒手人寰,這一門婦孺恐怕真要任人宰割了。
消息很快傳到姚蘭茹耳中,立即帶著榮欣欣前來探。見婆婆面確實好轉,繃的心弦這才稍稍放松。
"母親吉人天相,定能逢兇化吉。"姚蘭茹輕聲對榮欣欣說道,目卻不自覺地瞥向站在角落的蕭錦。
那個始終平靜得異于常人的兒,此刻正垂首而立,仿佛這一切都與無關。然而姚蘭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兒上似乎發生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那雙眼睛太過清澈,太過通,完全不像個五歲孩該有的模樣。
更讓姚蘭茹在意的是,昨夜分明聽見榮禧堂方向有些微靜,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寂靜,但總覺得與這個兒不了干系。
是夜,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蕭老太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球在月下閃過一銳利的芒。艱難地轉脖頸,目緩緩掃過守在床前打盹的譚嬤嬤。
"譚嬤嬤。"老太君虛弱地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太君!您終于醒了!"譚嬤嬤猛地驚醒,喜極而泣,連忙就要去喚人。
"慢。"老太君抬手制止,這個簡單的作卻讓了口氣,"莫要聲張。"
艱難地撐起子,目在室逡巡一周:"去把九小姐請來,避開所有人。"
譚嬤嬤雖詫異,卻不敢多問,立即領命而去。深知老太君的脾氣,既然特意囑咐要避開所有人,必有深意。
此時的蕭錦并未睡。正盤膝坐在榻上,意識沉浸在神空間之中。昨夜為祖母施針喂藥後,明顯覺到這與空間的聯系更加了。
就在準備取出更多藥材時,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立即收回意識,只見譚嬤嬤已經悄然而至。
"九小姐,老太君醒了,要見您。"譚嬤嬤低聲音,"老太君特意囑咐,要避開所有人。"
蕭錦心中一,面上卻不聲:"有勞嬤嬤帶路。"
二人借著月,穿過重重回廊,避開了所有巡夜的僕從,悄無聲息地來到榮禧堂。
燭下,一老一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你們都退下。"老太君對譚嬤嬤等人吩咐道,"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記住,是任何人。"
待屋只剩下祖孫二人,老太君才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兒,昨夜是你救了祖母吧?"
蕭錦心中一震,面上卻不聲。沒想到老太君竟然如此敏銳。
老太君繼續道,聲音雖虛弱卻字字清晰:"你不必否認。老雖然病重,但神智始終清醒。昨夜你施針的手法,喂藥的方式,都不是尋常醫者能夠做到的。"
凝視著蕭錦,目如炬:"而且,你出生那夜,天現異象。紫微星黯淡,北方卻有一顆新星驟亮,其灼灼,直沖霄漢,整整三日不散。"
蕭錦靜靜地聽著,心中波濤洶涌。
"恰逢大相國寺的慧明大師雲游至此,"老太君陷回憶,"他是得道高僧,從不輕易為人批命。但那夜見到天象,又見了剛剛出生的你,竟破例為你卜了一卦。"
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大師說:'紫薇北移,星犯主,凰兵戈,重定乾坤。此降世,乃天意也。'"
蕭錦聞言,終于明白這的主人為何會有這般不凡的命格。
老太君又道:"慧明大師還說,待你五歲之時,將有三魂歸位,七魄重塑。屆時,你將不再是尋常孩,而是天命所歸之人,肩負著重要的使命。"
艱難地抬起手,示意蕭錦靠近:"大師留下這番話後便飄然離去,說是要雲游四海,等待天命顯現之日。如今看來,一切都應驗了。"
蕭錦不再偽裝,直脊背,以超越年齡的冷靜說道:
"祖母明鑒。既然祖母知曉孫的來歷,孫便不再瞞。爹爹百戰名將,用兵如神,此敗絕非偶然。蒼狼原一役,六萬銳全軍覆沒,其中必有蹊蹺。"
老太君眼中一閃:"說下去。"
"孫仔細研究過戰報,"蕭錦語氣漸冷,"爹爹用兵向來謹慎,此次卻像是被人一步步引陷阱。更可疑的是,敵軍似乎對爹爹的每一步部署都了如指掌。"
上前一步,低聲音:"朝中必有暗鬼,與敵軍里應外合。此戰敗得太過蹊蹺,若非有人泄軍機,斷不至于此。而且...…"
蕭錦目銳利:"孫懷疑,此事恐怕與皇室不了干系。"
老太君沉默良久,方才長嘆一聲:"你果然不是尋常孩。這些連朝中那些老狐貍都未必看得的事,你一個五歲娃卻能一語道破。"
掙扎著想要坐起,蕭錦連忙上前攙扶,在背後墊上枕。
"你既然看得如此徹,可有什麼打算?"老太君問道,目中帶著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