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天未明，整座京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將軍府門前卻已聚集了無數百姓，人人素服，手持白花，靜默無聲地等待著。當第一縷晨刺破雲層，將軍府朱紅的大門緩緩開啟，六烏木棺槨被士兵們緩緩抬出時，人群中頓時響起了抑的哭泣聲。
“蕭將軍一路走好！”一位老者聲喊道，隨即跪倒在地。
“蕭家滿門忠烈啊！”更多的人跟著跪下，哭聲如水般涌起，又被人極力抑在嚨深。
蕭錦著孝服，在丫鬟的攙扶下與八哥蕭錦輝并肩走在最前面。臉蒼白，腳步虛浮，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小郡主命不久矣。只有那雙低垂的眼眸中，偶爾閃過的銳利芒，才顯出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堅韌。
讓意外的是，太子司徒晟竟也奉旨前來送行。他著玄錦袍，腰系白綾，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快步走來。
“郡主節哀。”司徒晟走到邊，語氣溫和，“父皇特命孤前來，送蕭將軍最後一程。”
蕭錦垂眸行禮，刻意讓聲音顯得有氣無力：“謝太子殿下。”
心中卻冷笑不已：這位太子殿下，演戲倒是很在行。就是不知道，蕭家軍的覆滅，與他有沒有關系？
送葬的隊伍緩緩啟程，六棺槨由二十四名蕭家親兵抬著，緩緩向長安街行進。棺槨上覆蓋著大周軍旗，旗上的蒼鷹圖案在晨中若若現。
當隊伍行至長安街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震撼了。
整條長街，從街頭到街尾，跪滿了自發前來送行的百姓。男老，人人著素服，手持白花，一眼去，竟看不到盡頭。街道兩旁的樓閣窗戶紛紛打開，窗口也都滿了人，有人將白的紙錢從高撒下，如同下了一場凄的大雪。
“蕭將軍！您怎麼就這樣走了啊！”一位白發老嫗捶打著口，哭得幾乎昏厥，“去年北狄來襲，若不是您及時帶兵救援，我們全村人都活不啊！我那可憐的孫兒，就是您從火場里救出來的啊！”
老嫗旁的中年漢子扶著，也是淚流滿面：“蕭將軍每次路過我們村，都會詢問百姓的疾苦。去年大旱，他不但開倉放糧，還親自帶兵為我們挖井修渠...這樣的好將軍，怎麼就...”
他的話被哽咽打斷，再也說不下去。
“蕭將軍！”一個年輕人跪地重重叩首，額頭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三年前您路過我們村，見我們遭了旱災，二話不說就把軍糧分給我們，這份恩，我們永遠記得！”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又有人哭喊道：“蕭二將軍！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在軍中犯事，本該軍法置，是您看他年輕，給了他改過自新的機會！如今他已是一名合格的士兵，可您卻…...”
哭聲、挽留聲、恩聲，此起彼伏，匯聚一悲痛的洪流，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靈。無數百姓將手中的白花拋向棺槨，很快，六烏木棺槨就被白的花海淹沒。白的花瓣在晨風中飛舞，像是無數純潔的靈魂在為英靈送行。
蕭錦著這人至深的場面，眼眶不潤了。這一刻，真切地到了蕭家世代守護的意義。
這不僅僅是為了皇權，為了江山，更是為了這些淳樸的百姓。蕭家兒郎前赴後繼地戰死沙場，為的就是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
人群中，一位盲眼老者琴高歌，蒼涼的歌聲在長安街上回：
“鐵寒，戰馬嘶，將軍百戰不得歸；
染沙場骨作灰，魂守邊關永不回！
家國恨，百姓悲，誰記當年英魂淚？
唯有青山埋忠骨，長江滾滾送魂歸！”
歌聲悲愴，催人淚下。更多的人跟著唱和起來，那古老的挽歌在長安街上空回，震撼人心。
太子司徒晟站在蕭錦側，看著這萬民送葬的場面，眼中閃過一復雜的神。這民心所向的場面，既讓他心驚，也讓他對蕭家更加忌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玉佩，心中思緒萬千。
送葬隊伍緩緩前行，每經過一，都有百姓跪地叩首。有人抬著自制的祭品，想要獻給蕭家英靈；有人抱著年的孩子，讓孩子記住這一刻；有人默默垂淚，有人痛哭失聲。
一位著破舊儒衫的老秀才，巍巍地展開一幅手書的挽聯，高聲誦讀：
“一門忠烈，七代英豪，護國安民灑熱；
滿門孤寡，萬里河山，哭君念將斷肝腸！”
橫批：“英魂不朽”
蕭錦著這一幕，心中百集。看到路邊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手中握著一朵小白花，稚的臉上滿是淚水。當棺槨經過時，小孩掙母親的手，跑到隊伍前，將白花輕輕放在棺槨上。
“謝謝將軍保護我們。”小孩用稚的聲音說道，然後鄭重地行了一個不標準的禮。
這一刻，蕭錦的淚水終于忍不住落。明白了，蕭家的犧牲，這些淳樸的百姓都記在心里。他們或許不懂朝堂上的權謀爭鬥，但他們懂得誰在真心保護他們，誰值得他們敬仰和懷念。
送葬的隊伍行進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終于走出了長安街。然而街道兩旁的百姓并未散去，而是跟隨在隊伍後面，形了一條長達數里的人龍。白的紙錢和花瓣在空中飛舞，為這悲壯的畫面添上了凄的一筆。
當隊伍行至城門口時，一位著戎裝的老將軍帶著數十名老兵攔住了去路。老將軍須發皆白，卻姿拔，他手持酒壺，聲音洪亮：
“蕭將軍！老朽來送您一程！”
他倒滿一碗酒，灑在地上：“這一碗，敬您為國捐軀，英魂不朽！”
又倒一碗：“這一碗，敬您護佑百姓，恩澤蒼生！”
再倒一碗：“這一碗，敬你我昔日并肩作戰的誼！黃泉路上慢行，待老朽來日與您相會！”
老將軍說完，將碗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後的老兵們齊聲高呼：
“送將軍！”
聲音震天，氣勢磅礴。這些曾經跟隨蕭家將軍征戰沙場的老兵，如今雖已解甲歸田，卻依然銘記著當年的誼。
蕭錦走到老將軍面前，深深一禮：“多謝老將軍。”
老將軍看著，眼中滿是痛惜：“郡主節哀。蕭將軍一世英雄，必不愿見您如此悲痛。”他低聲音，“蕭家軍覆滅之事，若有需要老朽之，盡管開口。”
蕭錦心中一，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