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隊伍出了京城,往城郊的蕭家祖墳行去。百姓們送至城門口,便不再跟隨,而是跪在城門外,目送隊伍遠去。
蕭家祖墳坐落在一山明水秀的山谷中,然而走進這里,卻讓人不到毫的寧靜,只有滿目的蒼涼與悲壯。
麻麻的墓碑林立,放眼去,竟有數百座之多。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些墓碑下,大多只是冠冢。
“蕭家祖訓,”老太君在譚嬤嬤的攙扶下,巍巍地走到蕭錦邊,“凡蕭家兒郎,戰死沙場者,皆葬于北境,與將士們同眠。這祖墳之中,留下的只是他們的冠。”
蕭錦震撼地著這一片墓碑之林。每一座墓碑,都代表著一個為國捐軀的蕭家兒郎。晨過樹葉的隙灑在這些冰冷的石碑上,仿佛為它們鍍上了一層金的輝。
“你的曾祖父,戰死于雁門關。”老太君指著最前方的一座墓碑,聲音平靜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那一戰,他率領三千將士,抵擋北狄三萬大軍三天三夜,為大周援軍贏得了時間。最後關頭,他中十七箭,仍屹立不倒,直至戰死。”
蕭錦走到那座歷經風雨侵蝕卻依然拔的墓碑前,輕輕著上面的刻字:“驍騎將軍蕭遠山之墓”。
“你的祖父,戰死于玉門關。”老太君繼續向前走,指向另一座墓碑,“他為了救出被圍的百姓,親自帶兵斷後,最終與五百親兵全部戰死,無一生還。”
蕭錦看著那座墓碑,仿佛能看到當年那位老將軍浴戰的英姿。
“你的二叔祖父、四叔祖父...都戰死在北境。”老太君的聲音開始抖,“你的三叔祖父,十九歲就戰死了,連尸骨都沒能找到,墓碑下只有他兒時的一件玩。”
老太君緩緩走向旁邊一座較新的墓碑,蒼老的手輕輕著冰涼的碑石,聲音哽咽:“這是你小叔蕭軒的冠冢。五年前,他二十一歲,戰死在了北境...那一戰,他本已突圍,但為了救一個被困的小兵,又殺回重圍...最後,他們都沒能回來。”
老太君泣不聲,那個拼死生下的子,連尸骨都沒能回到故土。至今還記得蕭軒離家那天的景,他笑著說:“母親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蕭錦走上前,輕輕著冰冷的墓碑。這一刻,深深地理解了蕭家的宿命。
守護,是融脈的使命。
犧牲,是代代相傳的榮。
可是,為什麼要是這樣的結局?
抬起頭,目堅定:“祖母,孫一定要查明真相。若是有人背叛,若是有人陷害,孫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老太君握住的手,老淚縱橫:“好孩子,蕭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葬禮繼續進行,六棺槨被緩緩放早已挖好的墓中。當最後一抔土覆蓋在棺槨上時,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細雨。雨輕地灑在這片悲壯的土地上,仿佛上天也在為英靈落淚。
蕭錦跪在墓前,重重叩了三個頭。當抬起頭時,臉上已沒有了淚水,只剩下堅毅。
“父親,兄長,叔叔們,安息吧。”輕聲說道,“蕭家的榮耀,由我來守護;蕭家的仇,由我來報。”
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司徒晟站在不遠,看著這一幕,眼中神變幻莫測。他走上前,輕聲道:“郡主,節哀順變。蕭將軍為國捐軀,父皇定會厚加恤,絕不會讓忠魂含冤九泉。”
蕭錦抬頭看他,忽然問道:“太子殿下,您認為我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司徒晟微微一怔,隨即答道:“蕭將軍忠勇無雙,是大周的棟梁,是百姓的守護神。”
“那麼,為何這樣的忠勇之將,會落得如此下場?”蕭錦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銳利。
司徒晟避開了的目:“戰場兇險,勝敗乃兵家常事...”
“真的是這樣嗎?”蕭錦輕輕打斷他,“還是說,朝中有人不愿見我蕭家繼續掌兵?”
司徒晟臉微變:“郡主何出此言?”
蕭錦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目掃過那一排排墓碑:“蕭家七代,為大周戰死二百七十四人。每一座墓碑,都見證著蕭家對這片江山的忠誠。可是,這份忠誠換來了什麼?”
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利刃,刺每個人的心中。
司徒晟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蕭家的忠誠,大周不會忘記。”
“是不會忘記,還是不敢忘記?”蕭錦轉過,直面太子,“因為有這些忠魂在天上看著,有萬千百姓在人間記著。”
的目如炬,讓司徒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雨越下越大,打了每個人的衫。但沒有人離開,所有人都靜靜地站在雨中,見證著這歷史的一刻。
蕭錦最後看了一眼那六座新墳,然後轉,攙扶著老太君,緩緩向谷外走去。
的背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韌。
蕭家的守護,從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而真相,終將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