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將軍府一片死寂,連往來走的僕從都放輕了腳步。庭院里的海棠花開得正盛,卻無人欣賞這份春。
蕭錦躺在錦榻上,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著“浮生散”在緩緩發作。這是最近自制的藥丸,能讓人在十二個時辰脈象微弱如將死之人,面蒼白如紙,連呼吸都會變得微不可聞。
“青雀,什麼時辰了?”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連忙上前:“郡主,剛過辰時。您覺如何?”
“無妨。”蕭錦閉目著的變化,“藥效已經開始發作,我現在的脈象應該已經很微弱了。”
果然,不過半日功夫,“郡主福薄難承天恩”的流言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里,人們都在竊竊私語,為這位命途多舛的小郡主嘆息。
“聽說蕭郡主傷心過度,已經臥床不起了?”
“可不是嗎,昨日王太醫去看診,出來時直搖頭呢!”
“唉,蕭家滿門忠烈,就剩下這麼一點脈,難道老天爺真要趕盡殺絕嗎?”
消息傳到宮中時,皇帝正在書房批閱奏折。太監總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稟報了將軍府的況。
“陛下,王院判剛從將軍府回來,說郡主的況.很不好。”
皇帝放下朱筆,眼中閃過一復雜的神:“傳王院判。”
王院判巍巍地跪在前,如實稟報:“陛下,郡主的子...實在是油盡燈枯之象。脈象微弱如游,面慘白,氣息微弱。恐怕...撐不了多時日了。”
皇帝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龍椅扶手:“可還有救?”
“這...”王院判伏更低,“郡主這是傷心過度,傷了本,非藥石可醫。老臣只能開幾副溫補的藥方,盡人事,聽天命了。”
皇帝眼中閃過一幾不可察的放松,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既然如此,就讓好生將養吧。需要什麼藥材,盡管從太醫院取用。”
“老臣遵旨。”
王院判退下後,皇帝獨自在書房中踱步。窗外春明,他卻覺得心中一片冰涼。蕭家,這個曾經讓他倚重又忌憚的將門,終于要徹底退出歷史的舞臺了嗎?
將軍府里,姚蘭茹心急如焚,盡管知道兒是在做戲,但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遍請京城名醫,每個大夫診脈後都是搖頭嘆息,說郡主這是傷心過度,傷了本,非藥石可醫。
“夫人節哀,郡主這病...實在是...”又一個大夫提著藥箱告辭,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姚蘭茹著眼淚,吩咐丫鬟:“去賬房支十兩銀子,送李大夫出去。”
就在眾人絕之際,蕭老太君請來了護國寺的住持無空大師。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人人都道蕭家這是病急投醫,連佛法高僧都請來了。
無空大師已是耄耋之年,須發皆白,但雙目依然炯炯有神。他在蕭錦床前靜坐片刻,又仔細為診脈,最後長嘆一聲。
“老太君,”無空大師將蕭老太君請到偏廳,神凝重,“老衲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師但說無妨。”
無空大師沉片刻,緩緩道:“郡主此劫,乃是命數。老衲觀面相,發現命格特殊,與北境有著不解之緣。若要化解此劫,唯有北上。”
蕭老太君心中一震,面上卻不聲:“大師的意思是?”
“北境有的生機。”無空大師意味深長地說,“但此事不宜聲張。老衲建議,可讓郡主以養病為名,前往大相國寺靜修。待風頭過去,再暗中前往北境。”
蕭老太君凝視著無空大師:“大師為何要幫蕭家?”
無空大師雙手合十,面悲憫:“阿彌陀佛。蕭家滿門忠烈,老衲不忍見其脈斷絕。況且...”
他頓了頓,低聲音:“慧明師兄雲游前曾留下話,說蕭家九小姐關系著天下蒼生的命運。如今看來,果然應驗了。”
蕭老太君聞言,心中最後一疑慮也煙消雲散。當即修書一封,向皇帝請求讓蕭錦前往大相國寺養病。
皇帝很快準奏,還特意派了一隊林軍護送。這個決定,既全了他的仁德之名,又正好將這位礙眼的郡主送出京城,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