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日,蕭錦并未在等待中虛度。每日清晨,當初升的朝剛剛驅散山間的寒氣,便披上素的外衫,在靜心苑的院子里緩緩踱步。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病弱千金遵醫囑進行的康復鍛煉,弱不風,我見猶憐。唯有自己知道,每一步踏出,都在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細致地觀察著院落的每一布局,墻垣的高度、樹木的方位、視線的死角、以及可能被利用的潛路徑。這確實太過孱弱,無論是為了應對未來的艱險,還是為了支撐起沉重的謀劃,都必須盡快強健起來。
青雀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憂,時不時便語勸道:“小姐,您慢些走,仔細累著了。太醫說了,您這病需得靜養,循序漸進。等您子骨大好了,奴婢天天陪您在這院子里走,走多圈都。”看著自家小姐來到這大相國寺後,似乎心境開闊了些,飯食用得比在京中時多了一點點,蒼白的小臉也仿佛出了一極淡的,心中便滿是歡喜,只以為是佛祖顯靈,佛法無邊,還特意尋了空,跑到大雄寶殿的佛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默默祈愿小姐早日康復。
蕭錦偶爾停下腳步,看著青雀那雙不摻一雜質的清澈眼眸,心中便會輕輕一嘆。這丫頭的忠心毋庸置疑,自小一同長大的分也做不得假,但恰恰是這份過于簡單的純粹,讓難以完全放心。究竟是誰的人?是祖母心挑選、絕對可信的心人?還是那位緣上的母親,丞相府嫡姚氏,安在邊的耳目?眼下雖無線索指向青雀有問題,但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下,任何人都不得不防,一步踏錯,便可能是萬劫不復。
第十日傍晚,暮如墨,漸漸浸染了天空,遠山的廓變得模糊。蕭乙如期而至,如同準的滴。他後,跟著一個形與蕭錦確有幾分相似的小孩,以及三位做普通使婦人打扮的子。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進禪房,仿佛只是夜中的幾道影子。
禪房,燭火因人的進而輕輕搖曳,在墻壁上投下晃的人影。
那小孩上前一步,作利落地行禮,聲音尚帶著屬于孩的稚,然而那雙抬起的眼睛里,卻已有了暗衛特有的沉靜與機警,不見毫怯懦:“屬下蕭一一九,拜見小姐。”
蕭錦靜靜打量著,從高態到面部廓,微微點了點頭:“蕭乙可與你詳細說明了任務?”
“是。蕭乙哥哥已反復代清楚。屬下會竭盡全力,扮演好一個病弱、安靜、不起眼的郡主,絕不敢有半分懈怠,絕不會行差踏錯。”蕭一一九的聲音不大,卻著一令人安心的堅定。
“很好。”蕭錦語氣平和,卻自然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力,“此地非比尋常,宮中,乃至京城其他勢力,或許會不定期派人前來探視、‘關懷’。你無需過度表演,只需表現出五歲孩應有的模樣即可,偶爾因‘病弱’而神不濟,偶爾因環境陌生而流些許天真與懵懂。過度反而引人疑竇。青雀那邊……”略一沉,“自小服侍我,會察覺些許不同,但心思單純,只會以為我是因家族劇變,打擊過大,以致格愈發沉郁斂。你順勢而為,稍作調整即可,不會深究。”
“一一九明白,定會小心把握分寸。”
這時,那位扮作大丫鬟模樣的暗衛也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容貌清秀,眉眼溫和,眼神順從,周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不出毫習武之人的銳氣,完全就是一個本分沉穩的大丫鬟:“屬下蕭七八,化名小琪,拜見小姐。日後負責院外聯絡、應對寺僧及一應庶務調度,請小姐吩咐。”
另外兩位婦人也同時恭敬行禮,聲音低卻清晰:“屬下柳娘/武娘,聽候小姐差遣。”
蕭乙在一旁低聲補充,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贊許:“柳娘子極擅藥膳調理,能于日常飲食中潛移默化,固本培元;武娘子不僅通各類面食點心,更擅長機關巧計,有二人在,小廚房及院部分防可保無虞。們皆是暗衛營中經驗富的好手。”
蕭錦心中稍安,暗衛營給的人,果然都是千挑萬選、各有所長的銳。有們在此經營,這靜心苑方能真正為在京城之外的可靠支點。的目最終落在蕭七八上,帶著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托付:“蕭七八,此後院中一應事務,無論巨細,皆由你總攬決斷。青雀與我分不同,單純,目前看來并無壞心,可讓依舊負責我的近事務,以示不變,但其背後是否另有效忠之人,尚不可知,需留心觀察。你們四人需同心協力,遇事自行商議決斷,小事不必報我。若遇重大難決、或關乎生死存亡之事,再通過蕭乙留下的渠道信于我。此地,就給你們了。”
蕭七八肅容,再次深深一禮,眼中閃爍著堅定與忠誠的芒:“小姐放心!屬下等必定竭盡全力,同心同德,為小姐守好這後方院落,絕不讓小姐有後顧之憂!人在,院在!”
燭火將幾人的影投在墻上,拉得長長的,仿佛四個堅定的守護者,即將在這座看似寧靜的寺院中,展開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真正的蕭錦,即將踏上的,則是一條更為坎坷、也更為波瀾壯闊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