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山間白的晨霧尚未散去,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寂靜的大相國寺。蕭七八帶著柳娘子和武娘子,三人如同滴墨中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準時出現在靜心苑那扇斑駁的木門前。們皆作尋常僕婦打扮,著半舊的素棉布,發髻用木簪利落挽起,步履沉穩踏實,唯有腰間約可見的勁裝束帶與行走間不經意流的警惕,出幾分不同于常人的不凡。
青雀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拉開院門,驟然見到三張陌生面孔,睡意瞬間驚飛,下意識地擋在門前,語氣帶著未加掩飾的警惕:“你們是......?”
蕭七八此刻起,便是大丫鬟小琪了,臉上立即綻開一個恰到好的、帶著幾分疲憊又難掩欣喜的溫和笑容,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青雀微涼的手,語氣親昵自然:“可是青雀妹妹?我們是京城蕭老太君特意派來伺候九小姐的。老太君在府中日夜懸心,食不知味,特命我們星夜兼程趕來,生怕小姐邊人手不夠,了委屈。”的話語如同暖流,瞬間熨帖了青雀不安的心。
說著,小琪從懷中取出一枚手溫涼的鎏金令牌,令牌邊緣已被挲得,正面心鐫刻著蕭家獨有的族徽,展翅飛的玄鳥,背面則是一個蒼勁的“蕭”字。青雀一見這代表蕭家最高權威的令牌,最後一疑慮頓時煙消雲散,歡喜得眼角都沁出淚花,連忙側讓開:“原來是老太君派來的姐姐們!快請進,快請進!九小姐昨夜歇得晚,念了會兒經,這會兒還未醒呢。若是知道老太君如此牽掛,小姐定會高興的。”
柳娘子一進院子,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便如同最細的篦子,無聲地掃過院中每個角落。見青石階上散落著幾片被夜風吹落的枯葉,二話不說,極其自然地拿起倚在墻角的竹掃帚,手腕沉穩地開始清掃,“沙沙”的聲響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安寧,作嫻利落,姿態卑微,儼然是個做慣了活、沉默寡言的老實僕婦。
武娘子則看似隨意地在院中踱步,目掠過墻角、屋檐、樹木的枝椏,實則已將整個靜心苑的布局、視野死角、可能的潛路徑盡收心底。行至預定搭建小廚房的位置,用腳尖看似無意地輕點地面,著土質的,又抬頭了四周的圍墻高度與鄰近建筑的方位,心中瞬間已有計較。走到小琪邊,聲音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見:“這位置選得不錯,背風向,離主屋不遠不近,既免了油煙打擾,又方便照應。小琪,你速去寺中執事僧,看能否今日就派人來將小廚房搭建起來。越快越好,最好一日完工,免得夜長夢多。”
小琪會意,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荷包,不聲地塞到武娘子手中,低語道:“我這就去。你們稍後便下山采買,廚房一應用、米糧油鹽、各被褥用都要置辦齊全,品質要上乘,不必為府中節省。此外,”眼神微凝,“看看能否尋些不易察覺的‘小玩意’,以備不時之需。”
青雀在旁聽著,忍不住話,語氣帶著天真:“小琪姐姐,其實寺中的齋飯很是潔凈爽口,小姐昨日還多用了幾口......”
“小姐子弱,又經此大難,元氣虧損,非尋常清淡飲食所能彌補。”小琪聲打斷,拍了拍青雀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老太君特意囑咐,一定要讓小姐用上可心、滋補的膳食,這才能盡快好起來。往後,柳娘子會負責小姐的藥膳調理。”
說罷,小琪轉,沿著被水打的青石板路,往寺中執事院走去。在曲折的回廊與幽深的竹林小徑間穿行,步履看似從容不迫,符合一個端莊丫鬟的儀態,實則每一步都暗合某種韻律,既能以最快速度抵達目的地,又能用眼角的余將沿途的亭臺樓閣、岔路小徑盡收眼底,默默記在心中。
無悔大師正在禪房做著早課,檀香裊裊。聽聞郡主院中來人,他立即起,手持佛珠迎了出來。小琪福了一禮,說明來意,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無悔大師聞言,連聲道:“阿彌陀佛,郡主玉要,能在此靜修是佛緣,一切用度自然不可輕慢。小僧這就安排。”他喚來知客僧,仔細吩咐下去,又補充道,“若人手不夠,或是需要什麼特殊材料,施主盡管開口,敝寺定當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