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個時辰,十幾個穿著灰僧的僧彌便帶著木材、青磚、瓦片等,魚貫而靜心苑。這些僧彌顯然都是做慣了修繕活計的,彼此間配合默契,分工明確,鋸木、砌磚、上梁……作麻利,效率極高,卻始終保持著佛門弟子的靜默,除了必要的流,并不多言一句,只聞勞作之聲,不聞人語喧嘩。
日頭漸高,溫暖的驅散了山間的寒氣和薄霧。柳娘子和武娘子趕著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回來了。車轅上沾著新鮮的泥點,顯示著們一路的奔波。車上堆滿了各品,從厚重的鐵鍋、锃亮的銅壺、碗碟瓢盆,到飽滿的米袋、細的白面、澄澈的油罐,甚至還有幾床新彈的、蓬松的棉被和幾匹素凈的棉布。武娘子利落地跳下車,指著其中一個看似普通的包袱,對小琪低聲道:“小琪姑娘,這里面是些應急的藥材,參片、黃芪之類,都混在尋常貨里,不顯眼。”
青雀看著昨日還略顯寂寥冷清的院子,今日已是井然有序,充滿了煙火氣息的生活味道,只覺心頭一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于落地,鼻尖一酸,拉著小琪的袖,眼眶微紅:“小琪姐姐,有你們在,我就安心多了。這些日子,我獨自守著小姐,總怕哪里做得不好,辜負了老太君的信任,也怕……怕照顧不好小姐,讓病加重……”話語中帶著如釋重負的哽咽。
小琪溫地拭去眼角的淚花,語氣堅定而溫暖:“傻丫頭,放心,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同心協力,定能把小姐照顧得妥妥帖帖,讓早日康復。”
夜漸深,如墨浸染,萬籟俱寂,唯有山風掠過竹梢的簌簌聲,更添幾分幽靜。
子時剛過,一道比夜更濃的黑影,如同毫無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青雀房中。來人指尖輕彈,一縷若有若無、帶著淡雅蓮香的霧氣彌漫開來。床榻上,青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翻了個,呼吸變得更加綿長深沉,陷了更深度的睡眠。
與此同時,主屋卻燭火通明,門窗閉,簾幔低垂。蕭一一九端坐在梳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與蕭錦已有七八分相似的臉龐。小琪正站在後,手持特制的藥水與細如毫的工,為做最後的面調整。人皮面的邊緣被小心地按、合,連耳後、頸項這些最細微、最不易察覺的褶皺都理得天無。小琪的作輕而準,如同最富耐心的畫師在完一幅絕世名作。
“眼神再放空些,帶點倦意,對,就是這樣。”小琪輕聲指導,聲音如同耳語,“記得模仿小姐偶爾的輕咳,氣息要弱,但不能太頻繁,只在無人時或‘病反復’時略微表現即可。”
蕭一一九依言眨了眨眼,努力調整著瞳孔的焦距,眸中屬于暗衛的靈、銳利與警惕之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符合年齡卻因“病弱”而顯得懵懂、倦怠,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憂郁的眼神,與蕭錦平日示人的形象別無二致。
就在這時,里間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已經徹底換好裝束的蕭錦走了出來。穿著一毫無裝飾的利落黑勁裝,外罩同棉布披風,滿頭青盡數束在腦後,用一普通的木簪固定。臉上不僅做了修飾,掩去了過于致的五,還特意用藥讓顯得暗沉糙了些,乍看之下,完全就是個面容清秀、帶著些許營養不良的年,與那個養在深閨的郡主判若兩人。
的目緩緩掃過屋四人,最後落在小琪上,聲音沉穩冷靜,聽不出一五歲孩應有的稚氣:“此間諸事,就全權托付給各位了。”頓了頓,語氣加重,“我離開後,院一切照舊,維持原樣,所有事務,無論大小,皆聽蕭七八號令。若遇難以決斷、或關乎生死存亡之事,再通過蕭乙留下的渠道信于我。切記,謹慎為上,安全第一。”
“是!屬下等定不負小姐所托!”四人齊聲低應,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躬行禮時,袂發出細微而整齊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莊重。
蕭錦不再多言,甚至沒有一猶豫。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那個陌生的、屬于“年”的影像,決然轉,手推開了通往院外的房門。門外,蕭乙與另外兩名暗衛如同早已與夜融為一的石雕,見出來,立即無聲地邁步上前,呈三角之勢將護衛在中間。
小琪四人送至院門,著那個小小的、得筆直的黑影,在蕭乙三人的護衛下,毫不猶豫地融濃稠得化不開的夜之中,迅速被竹林吞沒,消失不見。空氣中,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屬于山林的清冷氣息。四人久久佇立,心中皆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與如同烈火般燃燒的激昂。柳娘子不自覺地攥了袖口,指節泛白;武娘子則默默將一枚時刻準備激發的、銅錢大小的巧機關暗收回袖中,眼底深是深深的擔憂與堅定的守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