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的目緩緩掃過這片被棄的土地。就在老槐樹後方不遠,一間半塌的土房角落里,約傳來抑的咳嗽聲,那聲音干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示意蕭三前去查看。
蕭三很快返回,臉比剛才更加難看:“小姐,是個發熱的老丈,裹著草席躺在那兒,邊……還有個五六歲的男娃守著,孩子胳膊細得像蘆葦桿,眼睛都燒得發紅了。”
正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只見一個約莫十歲出頭的孩,正用破舊的布片蘸著泥水,小心翼翼地拭著一個老婦額頭上的傷口。那老婦雙目閉,干裂出,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孩一邊拭,一邊低聲嗚咽:“,您醒醒……別丟下丫丫……”
蕭乙沉痛地補充道:“屬下剛才詢問時,那婦人還說,村里能吃的樹皮都快剝了,前幾日……前幾日已經有老人為了省下口糧給孩子,自己悄悄走進山里再沒回來……”
蕭錦攥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突然驅馬向村後走去,蕭乙三人立即跟上。在村後的荒坡上,他們看到了更目驚心的景象,十幾個小小的土堆雜地散布著,有些上面隨意著塊石頭,有些連標記都沒有,只微微隆起在地表。最新的一座墳前,竟著個簡陋的木牌,上面用炭歪歪扭扭寫著“小妹之墓”,看字跡分明是孩所書。
“這……”蕭四倒吸一口冷氣,“都是孩子的墳?”
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墳頭的枯草,仿佛無數冤魂在風中嗚咽。蕭錦的目定格在其中一個最小的土堆上,那里放著一個已經褪的布老虎,臟兮兮的,卻被人仔細地擺在墳前。
就在這時,先前那個守在鍋邊的婦人突然像是被什麼驚醒,踉蹌著撲到一座新墳前,用雙手瘋狂地刨著土,嘶啞地哭喊:“我的兒啊!娘不該讓你吃那觀音土啊!”
的指甲里很快滲出跡,混著泥土,在墳堆上留下道道痕。旁邊的村民卻只是麻木地看著,仿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蕭乙低聲道:“小姐,這村里連口干凈的水井都沒有了,前日匈奴人來時,把最後一口井也填了。現在他們喝的都是村外泥塘里的水……”
蕭錦的目最後落回那個吮手指的小孩上。不知何時,孩邊多了個稍大些的男孩,正把一小塊明顯是從樹上摳下來的樹皮遞到妹妹邊。孩本能地張去啃,卻被糙的樹皮硌得直皺眉。
“走吧。”蕭錦突然調轉馬頭,聲音冷得像冰。
當策馬經過村口時,那個一直機械攪糊粥的婦人突然抬起頭,用盡全力氣喊道:“貴人……貴人們是要去北邊嗎?若是見到朝廷的軍隊……求您告訴他們……石河村的百姓……還在等啊……”
的聲音在風中破碎,像最後一片落葉墜地。蕭錦沒有回頭,但的背脊得筆直,仿佛要將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難都扛在肩上。
夜幕降臨,當他們在村外扎營時,遠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狼嚎。蕭乙警覺地按住刀柄,卻見蕭錦靜靜著石河村的方向:“不必張,它們……也是極了。”
火映照下,蕭錦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種近乎殘酷的決意。輕輕挲著袖中那枚玄鐵兵符,仿佛在這片土地上尚未冷卻的熱。
“明日一早,加快速度。”的聲音在夜中清晰可辨,“我要親眼看看,這條邊境線上,到底還有多個石河村。”
夜深時分,蕭錦獨自坐在火堆旁,取出隨攜帶的炭筆和一小截羊皮紙。借著搖曳的火,開始快速書寫:
速購大量的糧食和棉花到北境。
想起日間那個吮手指的小孩,想起墳前的布老虎,想起婦人絕的哭喊。這些畫面在腦中織,最終凝聚一個冰冷的決心。
“蕭乙。”突然開口。
“屬下在。”
將寫好的字條遞給蕭乙:“用最快的信鴿傳回京城給祖母。給祖母的信,除稟明況外,再加一句:‘九兒已見北境瘡痍,心志已決,祖母在京中多加周旋,九兒必不負蕭家之名,不負北境黎民所。’”
“是!”蕭乙鄭重地接過字條,小心收進懷中。
就在這時,遠突然傳來細微的響。蕭三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後帶回一個瑟瑟發抖的男孩,正是日間那個給妹妹喂樹皮的孩子。
“我……我只是想找點吃的……”男孩驚恐地看著他們,手里還攥著半塊發黑的樹。
蕭錦靜靜看著他,突然從行囊里取出一塊干遞過去:“你妹妹多大?”
男孩愣愣地接過干,下意識地回答:“四歲……小草……”
“想讓活下去嗎?”
男孩用力點頭,臟兮兮的小臉上第一次有了彩。
“記住今晚。”蕭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力量,“記住有人給過你們希。等我們回來時,你要帶著妹妹來玉門關找我。”
著男孩捧著干飛奔而去的影,蕭乙忍不住問:“小姐相信他會來嗎?”
“不重要。”蕭錦重新向跳的火焰,“重要的是,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重新學會期待明天。”
夜更深了,但篝火的芒卻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在這片被忘的土地上,第一顆希的種子,已經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