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指尖移到第二條，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冰冷的殺伐之氣：
“二、嚴令：徹查北境三州所有倉、義倉及大小糧商！凡有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甚至勾結匈奴者，無論其背景如何，份高低，一經查實，證據確鑿，立斬不赦！其家產全部充公，用于賑濟災民，補充軍需！此事，需雷厲風行，以儆效尤！”小小的軀里，竟迸發出如此決絕的指令，讓久經沙場的蕭逸都到一陣寒意。
蕭逸眼中一閃，重重一拍桌案：“好！這條早該實行！這些年，就是有些蛀蟲和敗類，發國難財，通敵賣國！此事我親自督辦，正好借此機會，整肅北境吏治商風！”這一條，顯然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也符合他鐵將領的作風。
蕭錦微微頷首，指尖繼續下移：
“三、招募：以蕭家軍名義，公開招募流民中十六至四十歲青壯，嚴格篩選，編練新軍。同時，廣泛招募工匠、醫者、鐵匠、木匠等有一技之長之人，以工代賑，讓他們參與城池修繕、軍械打造、醫藥救治、道路開通等事宜。既能安流民，穩定人心，也能快速恢復北境元氣，積蓄力量。”
“以工代賑……編練新軍……”蕭逸喃喃重復著，眼中閃過一亮。這確實是解決當前流民問題和兵源補充的好方法，比單純的施舍更能激發活力。但他隨即又面難，“招募容易，但安置、訓練、裝備……都要錢糧。新兵形戰鬥力，非一日之功。”
這時，蕭錦的指尖在羊皮紙的空白，用力寫下一個大大的、目驚心的字“錢”。
抬起眼，目灼灼地看著蕭逸：“所以，速度要快！明日，最遲後日，必須以蕭家軍統帥府的名義，在玉門關和北境三洲同時發布告示，宣布施粥、招募及整肅法令！祖母那邊已經在用所有人脈和私產，急購買大量的糧食和寒棉花，會盡快運抵北境。在這些資到達之前，蕭家大軍，除了必要的邊境駐守和城池防部隊外，全部派出去，參與施粥、維持秩序、協助招募！我們要讓百姓看到，蕭家軍還在，沒有放棄他們！”
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仿佛才是這里的統帥。蕭逸看著，仿佛過這稚的外表，看到了兄長蕭嘯昔日的影子，甚至某種更超越的東西。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蕭錦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代表邊境線的簡易圖示上，“邊境這一條線，不能再像現在這樣空虛！必須要有靈活機的大軍駐守！我親眼所見，軒墨的親王旗就在對岸，他麾下至一萬鐵騎虎視眈眈！小游騎的擾劫掠從未停止，若我們不能在邊境展示出足夠的威懾力，部的任何安措施都將事倍功半，百姓無法安心重建家園！”
聽到“軒墨”和“一萬鐵騎”，蕭逸的臉更加凝重。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抑的憤怒和深深的無奈：“我知道對岸的況。但是九兒，你可知如今蕭家軍現狀？名義上雖有近三十萬大軍，但連年征戰，折損嚴重，許多都是補充不久的新兵，戰鬥力參差不齊。更要命的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沉重，“大軍糧草短接，朝廷……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一粒糧食，沒有一文軍餉運過來了！”
“什麼？三個月？！”縱然蕭錦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確切的時間，燈下的小臉還是瞬間變得異常難看，眸中寒乍現。之前猜測朝廷會拖延、克扣，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徹底、如此決絕的斷供！這已不僅僅是刁難，這是赤的想要困死蕭家軍！讓三十萬將士和北境無數百姓自生自滅！其心可誅！
書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燭火噼啪聲格外刺耳。蕭逸看著侄瞬間冷冽的眼神，心中也是一片冰涼。他何嘗不憤慨？但為北境主帥，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樣肆意宣泄緒。
良久，蕭錦才從牙里出幾個字：“朝廷……這是想死我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是啊，”蕭逸苦笑一聲，帶著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朝廷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我們現在，只能自救。”
“自救……”蕭錦重復著這兩個字，腦中飛速盤算。祖母的私房錢雖然厚，但這次要購買支撐三十萬大軍和無數災民度過寒冬的糧草、棉花，以及後續招募、裝備新軍的巨大花銷，恐怕真的要將祖母的積蓄掏空了。這絕非長久之計。
抬起眼，目恢復了冷靜，對蕭逸道：“三叔，朝廷那邊，你該上書還是繼續上書，而且要加大力度，不僅是催糧催餉，更要將北境的慘狀、匈奴的威脅、以及朝廷斷供可能導致的防線崩潰、邊境淪陷的嚴重後果，詳細陳述，用八百里加急，直接送達天聽！就算要不來東西，也要在道義上站住腳，讓天下人看看朝廷是如何對待戍邊將士的！”這是政治上的必要姿態，哪怕明知無用。
“那錢糧的事……”蕭逸眉頭鎖，這才是最現實的難題。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蕭錦斬釘截鐵地說道，小小的臉上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擔當，“祖母那邊是一部分，我還有一些私產。”
蕭逸看著認真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不由氣笑道：“你一個五歲的小娃娃，心這些做什麼？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大人頂著！三叔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看著你們幾個小不點平安長大的！”這是他作為長輩最本能的流。
蕭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搖，也沒有辯解，只是沉默著，用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如果大人頂不住了呢？如果天已經塌了一半了呢？
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蕭逸看著，笑容漸漸收斂，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意識到，眼前的侄，早已不是需要他羽翼庇護的雛鳥，而是經歷了風雨、目睹了生死、被迫快速長，甚至要反過來扛起家族重任的鷹。
蕭錦不再糾纏這個話題，手指重新回到羊皮紙上，繼續道：“這些措施必須立刻執行，不能拖延。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死凍死百上千的百姓，邊境就多一分危險。”
蕭逸收斂了所有緒，神肅然，將領的決斷重新回到他上：“我明白。我馬上以蕭家代理統帥的名義，向北境三洲發出通告。征兵、施粥、整肅，三管齊下！我會親自坐鎮玉門關，協調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