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州。
白雲縣,黑匪山,良民村。
世做兵匪,盛世做良民。
如今是大瑜昭慶六年。
山頭上的山匪們,六年前就在大當家郝仁的帶領下做了良民。
蘇知知今年六歲,生不逢時,憾地錯過了山匪的黃金年代。
一山匪的膽量,只能用在打劫惡人上。
蘇知知只要出山,不出意外的話,就一定會出意外!
這次是撞上了人販子,之前還遇上過府逃犯,江洋大盜、采花賊……
村民們也不含糊,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良民村懲除惡的功績榮登白雲縣第一。
初春夜里,寒意料峭。
山頂小屋里,晃的燭在墻壁上勾勒出一團團影子。
大通鋪上墊了厚實的被褥,幾個孩子圍在一起,蘇知知坐在中間,講得眉飛舞:
“外邊壞人多,我出門隨地就能撿到。”
“……上回那個逃犯的胡子這麼這麼長,腰比村口的樹樁子還,一個拳頭大過兩個包子!”
周圍幾個孩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你還敢攔住他?你不怕嗎?”
“怕呀!可是誰他踩死了我的螞蚱?我要他賠我一只螞蚱,他說賠你個頭啊。”
蘇知知拿手比劃著,圓圓的眼睛瞪得像黑葡萄:
“我說‘我不要你賠個頭,你的頭還沒我的蟋蟀好看。’”
“哈哈哈哈……”圍在邊的孩子們都笑起來。
就連白日里哭個不停的小姑娘也彎了眼角,一時將不安的緒都拋諸腦後。
孩子們年紀都還小,村里的空房也不多,今晚就全安排在一起睡,有什麼事也方便照應。
都是鬧騰鬧說話的年紀,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停不下來。
唯一沒笑的,是躺在床尾的男。
他看著也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眉目生得可,面上卻著病態的白。
“到你了,你什麼名字,家在哪呀?”蘇知知忽然湊過來問。
“薛澈,”男頓了一下,長長的睫羽抬起又落,“家在長安。”
嘰嘰喳喳的孩子們安靜了片刻。
他們方才互相介紹時,都是附近白雲縣、千草縣上的富庶人家。
長安城離此有千里遠,他們從來沒去過。
下一瞬就有人哇道:“好厲害啊,居然能被拐這麼遠!比我們都遠。”
薛澈:……
薛澈掌大的小臉上帶著不合年紀的嚴肅,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他被抓得最早,先前在路上無意間得知吳老三是在為青蛇寨的人做事。
薛澈聽吳老三和人提起過,青蛇寨出手狠辣,為財為利不留活口。
現在村子里的人抓了吳老三,很可能引來青蛇寨的報復。
他下午剛醒來的時候,就將此事告訴了村里給他診脈的虞大夫。
虞大夫很淡然地點頭:“你的病若要養好,不是一兩日的功夫。”
薛澈:???
薛澈見虞大夫不當回事,見到其他村民時又說了一遍。
“哎,都是小事,”那些村民只拍拍他的頭:“這小娃娃長得真討喜。”
薛澈:……這不是重點。
他覺得這些村民本沒有意識到事的嚴重,青蛇寨若是來了,他們都可能葬海!
嘎吱——
木門被推開,一個皮偏小麥的子走進來。
個頭高,角有一顆小痣,材勻稱修長。不似尋常子,卻有一種未經雕琢的。
“娘!”蘇知知甜甜地了一句。
伍瑛娘溫地了一下知知的臉,然後把窗戶關嚴實,隔絕外面的冷。
佯裝生氣,催著孩子們睡覺:
“什麼時辰了,還不睡覺,小心個頭長不高。”
蘇知知想說自己已經很高了,然後就聽伍瑛娘道:
“明早起晚的人可吃不上早飯。”
“現在就睡!”蘇知知第一個滾進了被窩里,把自己包個蠶繭。
其他孩子們見蘇知知睡下去了,也跟著鉆進了被窩。
伍瑛娘正要吹滅蠟燭,一直安靜待在床尾的薛澈吃力地坐了起來:
“這位夫人。” 薛澈跽坐,稱呼得很有禮節。
他剛才聽蘇知知提到過,伍瑛娘是村長郝仁的妻子,村長這兩日外出,由伍瑛娘主持村中事務。
伍瑛娘的視線落在薛澈病弱的臉頰:“怎麼了?”
薛澈最後一次努力喚醒村民的危機意識:
“我來的路上,無意間聽到吳老三與青蛇寨有關系,青蛇寨很有可能會來報復。”
蘇知知從被窩里探出半個子:
“青蛇寨是什麼?他們養蛇嗎?養的蛇很大嗎?夠炒一盤嗎?”
旁邊幾個小豆丁也好奇起來:
“蛇也可以吃?會不會好腥啊?”
蘇知知又來了勁:“蛇能吃呀,上回……”
“好了,別講什麼蛇了。”
伍瑛娘把幾個孩子一一按回被子里,轉吹滅了蠟燭。
薛澈張,伍瑛娘直接手掌一,將他的給合上了。
“放心,沒事。你們只管睡覺就行了,不睡的就去睡羊圈。”
點點星從窗外進,薛澈絕地閉上了眼。
算了,他盡力了。
黑匪山下。
一行黑人如鬼魅般出現,作迅速地往山林中移,腰間的刀劍在月中泛出冷涼的。
其中一個黑人低聲音:
“二當家,就是這里。我今日下午親眼看見吳老三連帶著那幾個小崽子一起被帶上了山。”
他活了一下手腕。
手腕側,有一條青蛇刺青,蛇口大張,吐著紅的蛇信子。
不只他,每一個黑人手上都有相同的刺青。
“這山上還有個漂亮的小丫頭,水靈得很,抓回去定能賣個大價錢。”說話的黑人,眼中出興味。
為首的黑人是青蛇寨的二當家柳銀環。
柳銀環看著山頂村戶逐漸熄滅的燈,瞇起眸子:
“等會男丁不留活口,娘們都留下來給兄弟們嘗嘗。他們知道,下輩子別再壞青蛇寨的事!”
柳銀環扯開領口,一條壯的金環蛇從他頸間游移而下,蛇鱗反出冷冽的寒。
“金刀,去。”
其余數十人也斂氣屏息,袖中鉆出一條條蛇,幽靈般沒草叢,直奔村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