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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5章 暗閣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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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沒有殺那個地

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沒有必要。

老酒鬼教過:殺人是要本的。

殺一個人,要理尸,要掩蓋痕跡,要防備對方的同伙報復。

如果一個人對你沒有持續的威脅,不值得為他多花這些工夫。

記住了。

所以只是給了那個地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然後放他走了。

不知道的是,那個地的慘聲,引來了不該引來的人。

距離城隍廟兩條街的一間茶樓二層,一個男人正臨窗而坐,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冷掉的茶和一碟沒過的瓜子。

他看上去四十來歲,材瘦削,面白無須,穿著一半新不舊的青衫,像是個不得志的教書先生。

可他的手不一樣——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背上沒有一多余的,像兩把致的手刀。

這雙手,一輩子只做一件事。

殺人。

他是暗閣的“鬼手”,真名無人知曉,代號即是他的一切。在暗閣的金牌殺手中,他排名第七,專司新人招募。

換句話說,他負責在大梁各地尋找有天賦的孩子,帶回暗閣,訓練殺人的工

鬼手在京城已經待了半個月。

他的目標原本是老酒鬼——那個三十年前叛出暗閣的前輩師兄。

可等他找到線索追過來的時候,那個老東西已經被人搶先一步殺了。

殺了老酒鬼的是暗閣另外三個銀牌殺手,兩個被反殺,一個重傷。

鬼手到的時候,那個重傷的銀牌殺手剛被同僚救走,現場只剩下一攤跡。

鬼手沒有急著離開。

他在京城留了下來,原因很簡單——他很好奇。

那個老東西曾經是暗閣最強的高手之一,三十年前叛逃時帶走了閣中至寶。他在這座城里藏了這麼多年,總該留下點什麼。

徒弟?後人?

鬼手在廢宅區和城南一帶轉悠了好幾天,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直到今天。

他聽到了那聲慘

那聲音從城隍廟後面的巷子里傳出來,尖銳、恐懼、撕心裂肺,像是一個年男人在面對某種遠超他理解范圍的東西時發出的聲音。

鬼手放下茶杯,起走到窗邊,側耳傾聽。

聲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鬼手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他下樓,穿過兩條街,走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的墻壁上長滿了青苔,地上有積水,空氣中彌漫著一尿味和腥氣。

鬼手蹲下,看著地上那攤新鮮的跡。

跡呈噴狀,說明是從脈里濺出來的,量不大,說明傷口不深。行兇者要麼是力氣不夠,要麼是故意留了分寸。

他沿著跡往前走了幾步,在一面墻上看到了幾滴飛濺的點,高度大約到他腰的位置。

這個高度……

鬼手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子盡頭,發現了一串細小的腳印。

腳,尺寸很小,是一個孩子的腳印。

腳印的步幅不大,但間距均勻,踩在地上的力度分布很特別——前腳掌深,後腳跟淺,說明走路的人時刻保持著腳尖著地的姿勢,隨時可以加速或者變向。

這是練過武的人的步態。

鬼手站起來,目穿過巷口,向遠那個小小的的背影。

他的角緩緩上揚。

“有意思。”

阿九回到廢宅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像往常一樣進那截矮墻後面的藏里,將鐵片從腰間出來,放在手邊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抱著膝蓋,閉上了眼睛。

沒有睡著。

自從老酒鬼死後,就沒有真正睡著過。

每次閉上眼,就會聽到老酒鬼說的那些話——定遠侯府,調包,暗閣。這些信息像一堆碎瓷片一樣扎在腦子里,拼不出完整的形狀,卻讓一刻不得安寧。

定遠侯府。

不是被父母拋棄的棄嬰,是有家的。

的母親還活著,就在這座城里的某個地方,住在高門大院里,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

的母親不知道的存在。

在侯府那些人眼里,真正的侯府嫡已經死了,被埋進了土里,了牌位上的一個名字。

阿九,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是廢墟里跟野狗搶食的小乞丐。

阿九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片被殘墻框住的夜空。

“我不會去找你們的。”

低聲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們。”

翻了個,將臉埋進臂彎里。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輕,輕到普通人本聽不見。可阿九不是普通人,的聽覺在四年的功修煉中變得異常敏銳,能分辨出十幾丈外老鼠啃木頭的聲音。

腳步聲從廢宅區的東面靠近,不急不緩,每一步的間距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準。

阿九的手無聲地到了鐵片。

沒有,沒有抬頭,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在裝睡,用眼睛的余觀察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黑影出現在矮墻上方。

那個人站在墻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蜷在墻下的阿九,沉默了片刻,然後跳了下來。

落地無聲。

阿九的瞳孔微微一

這種輕功,比強。比老酒鬼教給的所有法都強。

“別裝了。”那人開口了,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你的呼吸從三丈外就變了,我知道你醒著。”

阿九緩緩抬起頭,手里攥著鐵片,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下,看清了那個人的臉——瘦削,蒼白,看不出年齡,像一截被風干的老樹皮。一雙眼睛狹長而深邃,像兩口枯井,看不到底。

“你是誰?”阿九問。

“你可以我鬼手。”那人說,

“我是來帶你走的人。”

“我不認識你。”

“你不需要認識我。”鬼手蹲下,與阿九平視,

“你只需要知道,跟著我走,你能吃飽飯,能穿暖,能學到比你現在強百倍的武功。”

阿九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聞到了他上的氣味,是金屬和藥材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這種氣味,在老酒鬼上聞到過。

不,不對。老酒鬼上的氣味更濃烈,更復雜,像是在這種氣味的基礎上疊加了幾十年的風霜和傷痛。

“你是暗閣的人。”阿九說。

鬼手的眼睛亮了一瞬。

不是驚訝,而是興趣。

一個七歲的孩子,從他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里就推斷出了他的來歷,這種觀察力和判斷力,不是靠訓練能得來的,是天生的。

“你知道暗閣?”鬼手問。

“知道。”阿九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們殺了老酒鬼。”

鬼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阿九,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那個老東西跟你什麼關系?”他問。

“他撿了我,養了我。”阿九說。

“所以你恨暗閣?”

阿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鬼手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像刀鋒上反的一線

“那你知道暗閣為什麼要殺他嗎?”他說,

“因為他叛逃了。他了暗閣的東西,躲了三十年,暗閣找了他三十年。殺他的人不是暗閣,是他自己。”

阿九沒有說話。

“你知道他以前是暗閣什麼人嗎?”鬼手繼續說,

“他是上一任閣主的大弟子,暗閣排名第一的金牌殺手,‘修羅’殷無極。”

阿九的手指微微收

殷無極。

老酒鬼從來沒告訴過這個名字。

“他離開暗閣之後,改名換姓,藏頭尾,從一個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殺手變了一個醉死在里的老乞丐。”

鬼手的聲音里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嘲諷,

“你覺得,他這三十年過得怎麼樣?”

阿九依舊沒有說話。

心里有了答案。

不怎麼樣。

老酒鬼從來沒有開心過。

他喝酒,不是因為他喜歡喝,是因為他不想清醒地活著。

“你跟他學了幾年武功?”鬼手問。

“四年。”阿九說。

“四年。”鬼手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從阿九的臉上掃到的手上,再到的站姿和呼吸方式,

“他教你的是什麼?”

“《基礎功心法》,還有一些拳腳。”

“練到第幾層了?”

“第五層。”

鬼手的作頓了一下。

第五層。

《基礎功心法》是暗閣的門功法,總共九層。普通孩子從零開始,練到第五層平均需要八年到十年。有天賦的,五到六年。

這個孩子,用了四年。

不,不對。

今年七歲,四年前開始練的時候才三歲。一個三歲的孩子,連字都不認識,能練出什麼來?

也就是說,真正有效率地修煉,最多只有三年。

三年,第五層。

鬼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阿九,那雙枯井般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真正的波

“跟我走。”他說,語氣不再是邀請,而是命令,

“你留在這里,活不過十歲。你的功底子已經被那個老東西打好了,你現在就像一塊沒有開刃的刀坯,放在這里只會生銹爛掉。跟我回暗閣,我能把你鍛一把真正的刀。”

阿九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讓鬼手都沒想到的話。

“我能殺你嗎?”

鬼手愣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孩子面對他時的反應——有哭的,有跑的,有跪地求饒的,有裝瘋賣傻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七歲的孩子,在知道他是暗閣金牌殺手之後,問出“我能殺你嗎”這種話。

“你可以試試。”鬼手說。

阿九了。

沒有任何預兆,像一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釋放,整個人著地面竄了出去。手中的鐵片反握,直刺鬼手的小跟腱。

這是老酒鬼教的——對付比自己強的敵人,不要想著致命一擊,要先廢掉對方的移能力。

的速度快得驚人,換一個普通的年人,這一下本躲不過。

但鬼手不是普通人。

他的甚至沒有明顯的移,只是微微側了半步,阿九的鐵片就著他的劃了過去,劃破了一層布,沒有傷到皮

阿九沒有停。

一擊不中,借著前沖的慣翻滾,從鬼手的側翻到了他的後,鐵片在空中變向,反手劃向他的後頸。

鬼手依然沒有回頭,只是脖子微微一偏,鐵片著他的耳朵掠過,削下了幾頭發。

阿九再變。

整個人跳了起來,雙腳蹬在鬼手的後腰上,借助反彈的力量向後翻去,拉開距離。

落地的那一刻,已經重新擺好了防姿態,鐵片橫在前,雙眼死死盯著鬼手。

整個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

鬼手轉過自己被削掉幾頭發的耳朵,低頭看著地上那幾縷發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是發自心覺得撿到寶了的笑。

“有意思。”他說,

“太有意思了。”

他走到阿九面前,蹲下來,從腰間解下一塊黑的鐵牌,遞到面前。

鐵牌上刻著一朵黑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這是暗閣的接引牌。”鬼手說,

“拿著它,三天後的子時,到城南土地廟等我。我帶你去暗閣。”

阿九沒有接。

“我為什麼要去暗閣?”問,“你們殺了老酒鬼,我應該殺了你們才對。”

“你說得對。”鬼手點頭,

“你應該殺了我們。但你殺得了嗎?”

阿九沉默了。

“你現在連我都殺不了,更別提殺暗閣的其他人了。”鬼手將鐵牌放在面前的石頭上,

“你想報仇,就得變強。想變強,就得去暗閣。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暗閣更快地把一個人鍛造。”

他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他說,“繼續留在這里,跟野狗搶食,在垃圾堆里找吃的,然後等暗閣的人查到你和那個老東西的關系,把你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碾死。”

他轉過,朝廢宅區的深走去,幾步之後就融了夜

他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若有若無:

“三天後,子時。來不來,隨你。”

腳步聲消失了。

廢宅區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阿九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石頭上那塊黑的鐵牌。

照在鐵牌上,黑蓮花泛著幽冷的澤,像一只正在注視著的眼睛。

出手,將鐵牌撿了起來。

鐵牌手冰涼,沉甸甸的,比看起來重得多。

阿九將它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小字——鬼手。

鐵牌,指節發白。

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只是站在那里,在月下,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三天後。

不會去城南土地廟。

當然不會去。

暗閣殺了老酒鬼,怎麼可能去投靠老酒鬼的仇人?

要去,只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去變得更強,強到能把暗閣連拔起,強到能為老酒鬼報仇。

這個理由夠不夠?

夠了。

阿九將鐵牌塞進懷里,著那個木盒,兩個冰冷的東西挨在一起,像兩塊被藏起來的火種。

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輕聲說了一句話:

“老酒鬼,我去替你收債。”

三天後,子時。

城南土地廟。

鬼手靠在破敗的廟門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

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以為那個孩子不會來了。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不急不緩。

一個小小的影從巷口走了出來,穿著一大了好幾號的破裳,頭發胡扎在腦後,臉上的泥都沒洗干凈。

那雙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兩顆寒星。

阿九走到鬼手面前,站定,抬頭看著他。

“走吧。”說。

鬼手收起短刃,角微揚。

他沒有問為什麼來,也沒有問來做什麼。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暗閣多了一個孩子。

而這個孩子,總有一天會讓整個暗閣為之抖。

那是後話。

此刻,他只是轉過,朝南城門外走去。

阿九跟在他後,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回頭。

廢宅區在後越來越遠,老酒鬼的墳在後越來越遠,那個曾經跟野狗搶食的、做阿九的小孩,也在後越來越遠。

前方是暗閣。

前方是地獄。

前方,是一把刀的開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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