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牢坐落在皇城西南角,鄰刑部衙門,是一座用青石砌的方形建筑,四面高墻,墻上滿了鐵刺,四角有樓,日夜有士兵值守。
大牢只有一個口,在南面,兩扇鐵門厚重如山,需要用絞盤才能拉開。
鐵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是麻麻的牢房,關押著各種犯人——有等待秋決的死囚,有尚未定罪的嫌犯,有被關押的朝廷要犯。
蕭衍要阿九救的人沈知行,是江南道的一名史,因彈劾二皇子蕭景琰貪墨邊關軍餉被反誣下獄,關在京大牢的地下一層,單獨監。
二皇子的人正在偽造證據,打算在半個月將他決。
沈知行手里有一本賬冊,詳細記錄了二皇子多年來貪墨軍餉、倒賣軍糧、勾結北境走私商人的每一筆往來。
這本賬冊是扳倒二皇子的關鍵證據,而沈知行是唯一知道賬冊下落的人。
阿九用了兩天時間清了京大牢的布局、守衛換班的規律、以及每一條可能的進出路線。
京大牢的防比趙天虎的軍營差遠了,但有一個棘手的問題——大牢在皇城邊上,一旦驚守衛,皇城的軍會在半炷香趕到。
軍中有抱丹境的高手坐鎮,阿九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正面抗衡。
所以需要無聲無息地進去,無聲無息地出來。
十月二十,子時。
阿九從大牢北面的排水渠鉆了進去。京大牢的排水渠比燕州城那個寬敞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污水齊腰深,老鼠在頭頂的管道上跑來跑去,偶爾有不知名的蟲子從水里游過,到的,又飛快地游走。
阿九在污水里前進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到了一鐵柵欄前。
柵欄上的鎖已經銹死了,用刀背輕輕一敲,鎖就斷了。
將柵欄推開一條,鉆了進去。
排水渠的盡頭是大牢地下一層的蓄水池。
阿九從蓄水池中爬出來,蹲在池沿上,將上的污水擰干。
夜行是特制的,不吸水,用力擰幾下就干了。
從腰間出一塊黑布,將漉漉的頭發包住,然後著墻壁,無聲地朝牢房深移。
地下一層的甬道比地面窄得多,兩側是厚重的石墻,墻上每隔一丈嵌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在的空氣中搖曳,將甬道照得半明半暗。
每隔兩盞燈的距離,就有一個守衛靠在墻上打盹。
大牢的守衛分三班,子時是換班的間隙,舊班的人已經困了,新班的人還沒到,正是最松懈的時候。
阿九從第一個守衛邊經過時,那人正低著頭打瞌睡,下抵在口,呼吸重。沒有驚他,從他後無聲地過,像一條蛇從草叢中游過。
第二個守衛醒著,但正在跟隔壁牢房的犯人低聲說話,注意力完全不在甬道上。阿九從他後經過時,他連頭都沒回。
第三個守衛不在崗位上——墻角的地上有一個空酒壺,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阿九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走了過去。
沈知行的牢房在甬道盡頭,單獨的一間,門上掛著三道鐵鎖,門里出微弱的燈。
阿九從袖中取出一細鐵,進第一道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第二道,三息。第三道,兩息。
推開鐵門,閃進去,將門在後無聲地關上。
牢房不大,四步見方,一張石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很低了,只剩一點黃豆大的火苗在茍延殘。
石床上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上長滿了青灰的胡茬。
他穿著一骯臟的囚,手腕和腳踝上都有枷鎖磨出來的痕。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武者的銳利,而是一種讀書人的清澈,像是被關在這里幾個月,也沒有被磨滅掉。
沈知行看著阿九,沒有喊,沒有驚慌,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判斷是敵是友。
“沈知行?”阿九問。
“是我。”他的聲音沙啞,但沒有發抖,
“你是誰?”
“來救你的人。”
阿九走到他面前,蹲下,從腰間拔出直刀,刀尖對準了他腳踝上的鐵鐐。
鐵鐐的鏈條有拇指,用鐵打造,普通的刀砍不斷。
但阿九的直刀不是普通的刀,刀上淬了一層寒鐵,鋒利程度遠超尋常兵。
手腕一抖,刀鋒斬在鏈條上,迸出一串火星,鏈條應聲而斷。
腳鐐斷了,手鐐也斷了。
沈知行活了一下手腕,骨頭發出咔咔的聲響。他在石床上坐了太久,關節都僵了。
“能走嗎?”阿九問。
“能。”沈知行站起來,有些,扶了一下墻才站穩。
“跟我,別出聲,別掉隊。”
阿九走到牢房門口,將門推開一條,向外看了一眼。
甬道里空無一人,第三個守衛還沒回來,其他兩個還在原來的位置。拉開門,閃出去,沈知行跟在後面。
他們走到第二個守衛邊時,那人還在跟犯人說話,沒有注意到後的靜。
走到第一個守衛邊時,那人還在打瞌睡,鼾聲如雷。
阿九帶著沈知行走回了蓄水池邊。
先跳下去,水花濺起來,打了池沿。
沈知行猶豫了一瞬,看著那齊腰深的污水,臉上出了一不易察覺的厭惡。
“跳。”阿九說,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沈知行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污水沒過了他的腰,他打了個寒,但沒有發出聲音。
阿九在前面帶路,他在後面跟著,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黑暗的排水渠中緩慢前進。
出水口在京城外的一條河里。
阿九從水里爬出來,手把沈知行拉上岸。
兩個人渾,站在河岸上,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沈知行抱著胳膊發抖,發紫,但他沒有抱怨,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氣。
“賬冊在哪?”阿九問。
沈知行看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在定遠侯府。”
阿九的作頓住了。
正在擰服上的水,手指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一不。
“你說什麼?”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賬冊在定遠侯府。”
沈知行重復了一遍,
“我獄之前,把賬冊托付給了定遠侯蘇震天。他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忠心耿耿,不會投靠二皇子。賬冊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
定遠侯蘇震天。
定遠侯府。
的父親。
阿九站在那里,夜風吹的頭發,在蒼白的臉上。
的眼睛盯著沈知行,目鋒利得像是要把他剖開。
“蘇震天跟二皇子什麼關系?”問。
“沒有關系。”沈知行說,
“蘇侯爺是中立派,不站隊,不結黨,只忠于朝廷。這也是為什麼我敢把賬冊托付給他。”
阿九沉默了很久。
想起老酒鬼臨死前說的話——
“你是定遠侯府的人。永安元年冬,臘月初九,你出生在定遠侯府。你的母親是侯夫人沈氏,你被人調了包,扔到了葬崗。”
定遠侯府。
的本家。
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的父親,的母親,的兄弟姐妹,那些從未見過的、可能永遠也不會相認的親人。
現在,他們被卷進了這個案子。
不,不是被卷進去。
是沈知行主把他們拉進來的。賬冊在定遠侯府,意味著定遠侯府已經了二皇子的眼中釘。
一旦二皇子發現賬冊的下落,定遠侯府上下幾百口人,都會為他滅口的目標。
阿九閉上了眼睛。
在心里罵了一句。
不想管定遠侯府的死活。
那些人與無關,從未養育過,從未尋找過,甚至不知道的存在。
沒有任何義務去保護他們。
但賬冊在定遠侯府。
賬冊是扳倒二皇子的關鍵,而扳倒二皇子是蕭衍計劃的一部分。
蕭衍的計劃功,才能得到他承諾的支持,才能對抗暗閣和堂,才能為老酒鬼報仇。
所以,不是去救定遠侯府。
是去拿賬冊。
阿九睜開眼,看著沈知行。
“帶我去定遠侯府。”說。
沈知行看著,眼中閃過一疑。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來救他的殺手聽到“定遠侯府”四個字時會有那種反應,但他沒有問。
一個聰明人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
他們走了半個時辰,到定遠侯府的時候,天還沒亮。
定遠侯府坐落在京城東的崇仁坊,占地四十畝,三進三出的院落,青磚灰瓦,門前有兩尊石獅子,石獅子的眼睛被磨得锃亮,是無數人路過時順手出來的。
府門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定遠侯府”四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是先帝筆親題。
阿九站在府門對面的巷口,看著那塊匾額,看了很久。
這是夢里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
一扇很大很大的門,門上有銅環,銅環上雕著沒見過的花紋。
站在門外,想推開門進去看看,可每次的手剛到門環,門就消失了。
現在門沒有消失。它就在那里,實實在在的,青磚灰瓦,銅環朱漆,跟夢里一模一樣。
“翻墻進去。”阿九說,收回目,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不要驚任何人,拿到賬冊就走。”
沈知行搖了搖頭:“蘇侯爺不會把賬冊隨便放在一個地方。我必須見他,親自跟他說明況,他才會把賬冊出來。”
阿九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你確定?”
“確定。”
阿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跟你一起進去。拿到賬冊,我帶你走。不要多說話,不要做多余的事。”
帶著沈知行繞到侯府的側面,找了一沒有巡邏的更夫經過的角落,翻墻進去。
侯府的圍墻高不到一丈五,對阿九來說如履平地,先翻上去,確認墻沒有危險,然後手把沈知行拉了上來,兩個人無聲地落在墻的花園里。
花園不大,但布局致,假山、流水、石橋、涼亭,一應俱全。
雖是深秋,花園里仍有幾叢花在夜中開放,花瓣上沾著水,在月下泛著幽幽的白。
沈知行認得路,他帶著阿九穿過花園,繞過一座假山,走過一條抄手游廊,來到了侯府中軸線上第二進院落的正房前。
這是定遠侯蘇震天的書房。
書房里還亮著燈。
阿九的耳朵微微一。
聽到書房里有兩個人——一個人的呼吸沉穩綿長,是練武之人,應該是蘇震天。另一個人的呼吸更輕更細,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虛弱,像是一個不太好的人。
沈知行上前敲門。
“誰?”里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警覺。
“蘇侯爺,是我,沈知行。”
書房里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從里面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方臉濃眉,面容剛毅,穿著一玄的家居袍子,腰間系著一條布帶。
他的目先落在沈知行上,然後迅速移到阿九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這就是蘇震天。定遠侯,的父親。
阿九看著他,心跳沒有任何變化。
蘇震天比想象的要老。
不是年齡的老,是滄桑。
他的鬢角已經白了,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反復折疊過。他的手上有繭子,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他的站姿不像一個武將——他的左微微彎曲,像是過傷,不能完全直。
“沈大人,你越獄了?”蘇震天低聲音,語氣里有驚訝,但沒有責備。
“有人救我出來的。”沈知行側,讓出後的阿九,
“就是這位姑娘。”
蘇震天的目再次落在阿九上,這一次停留得更久。
他的眼神從警覺變了審視,又從審視變了像是在辨認一個模糊的記憶。
“姑娘是……”
“拿賬冊的人。”阿九打斷了他,
“賬冊在哪?”
蘇震天皺了皺眉,沒有回答,轉向沈知行:
“這位姑娘信得過嗎?”
沈知行猶豫了一下,看了阿九一眼,然後說:
“冒死從京大牢里把我救出來,如果想害我,大可以在大牢里就手。”
蘇震天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讓開了門口:
“進來。”
書房不大,三面墻都是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卷和公文。
正中間是一張紫檀木的書案,案上攤著一份沒有寫完的奏折,墨跡還未干。
書案後面站著一個人,四十歲左右,面容端莊,氣質雍容,穿著一藕荷的褙子,頭發用一玉簪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的臉有些蒼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這是侯夫人沈氏,蘇震天的正妻。
阿九的母親。
阿九的目在沈氏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沒有人注意到。但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沈氏的五——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的薄厚。那些特征也在鏡子里看到過,在的臉上,一模一樣。
是沈氏的兒。
這一點,不需要任何證據來證明。的臉就是證據。
阿九移開了目。
“夫人,你先回避一下。”蘇震天對沈氏說。
沈氏看了阿九一眼,點了點頭,從書案後面走出來,朝門口走去。
從阿九邊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走了出去。門在後關上。
蘇震天走到書案後面,蹲下,從書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不大,一尺見方,木質,表面沒有任何標記。
他打開匣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賬冊,藍封皮,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翻閱過很多次。
“這是沈大人托我保管的賬冊。”蘇震天說,將賬冊從匣子中取出,放在桌上,
“二皇子貪墨邊關軍餉的所有證據都在里面。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阿九手去拿賬冊。
蘇震天的手按在了賬冊上,擋住了。
“姑娘。”他看著阿九,目沉穩而堅定,
“我可以把賬冊給你,但你要告訴我,你是誰,為誰做事,賬冊要送到哪里去。”
阿九看著那只按在賬冊上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有繭,是一只常年握刀的手。沒有回答蘇震天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要幫沈知行?”
蘇震天沒想到會反問,愣了一下,然後說:
“因為他是忠臣。”
“忠臣?”阿九的聲音里帶著一幾乎聽不出來的諷刺,
“大梁還有忠臣?”
“有。”蘇震天說,
“不多,但有。”
阿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夜梟。為千機樓做事。賬冊要送到六皇子蕭衍手里。”
蘇震天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六皇子?”他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意外,
“那個紈绔廢?”
阿九看著他,角微微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不是廢。”說。
蘇震天盯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松開了按在賬冊上的手。
阿九將賬冊拿起來,塞進懷里。
“走。”對沈知行說。
沈知行朝蘇震天拱了拱手:
“蘇侯爺,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
蘇震天點了點頭,目從沈知行上移到阿九上,又在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著的臉,像是在看一幅似曾相識的畫,明明覺得在哪里見過,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姑娘。”
在阿九轉要走的時候,蘇震天忽然開口,
“你……多大了?”
阿九的腳步頓了一下。
“十六。”說。
“十六。”蘇震天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
“我也有一個兒,如果還活著的話,今年也該十六了。”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阿九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沈氏還站在廊下,沒有走遠。
靠在柱子上,雙手握在前,手指不停地絞著一方帕子,像是在等什麼。
看到阿九出來,的目立刻落在了臉上,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種。
像是母親看到孩子時的那種。
阿九從邊走過,沒有看。
沈知行走在後面,朝沈氏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跟著阿九消失在花園的影中。
沈氏站在廊下,看著阿九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
“震天。”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姑娘的長相……”
蘇震天從書房里走出來,站在邊,沒有說話。
“的眉眼,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沈氏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會不會……”
“夫人。”蘇震天打斷了,聲音低沉而克制,
“我們的兒,十六年前就死了。”
沈氏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落,無聲地滴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蘇震天出手,握住了的手。
兩個人的手都很涼,誰也給不了誰溫暖。
花園的另一頭,阿九帶著沈知行翻過了侯府的圍墻,落在外面的一條巷子里。
賬冊在懷里,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口發疼。
沈知行注意到了的異樣。
“姑娘,你沒事吧?”他問。
阿九沒有回答。站在巷子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視著人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
“走吧。”說。
轉過,朝十里亭的方向走去。沈知行跟在後面,沒有再問。
賬冊在懷里,著那塊木盒和那枚金牌,三樣東西在一起,彼此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阿九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蘇震天說,他有一個兒,如果還活著的話,今年也該十六了。
他不知道,他的兒沒有死。
他的兒,此刻正走在他的侯府外面的巷子里,懷里揣著一本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賬冊,穿著一被污水浸的夜行,腰間別著一把飲過無數人的刀。
他的兒,夜梟。
阿九加快了腳步。
蕭衍在等。
賬冊在手里。
而定遠侯府,從今夜起,已經無法從這場旋渦中了。
不想管他們的死活。
但知道,從今以後,定遠侯府的事,就是的事。
不是因為想認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手里有要的東西,他們卷進了要辦的案子,他們和,被一看不見的線拴在了一起。
那線,脈。
阿九不喜歡這線。
但暫時還割不斷它。
總有一天。
這樣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會把所有的線都割斷,干干凈凈地活著,不欠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欠。
但現在,只能先往前走。
走到十里亭,把賬冊給蕭衍,然後等下一個任務,殺下一個人。
這就是的生活。
這就是選擇的路。
沒有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