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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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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沒有回千機樓安排的住

從那條巷子出來之後,一個人在京城的街道上走了很久。

從西市走到東市,從東市走到南門,從南門走到北橋,漫無目的,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落葉。

天已經大亮了。

京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阿九走在人群中,沒有人注意到穿著一灰撲撲的棉袍,頭發用布條扎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姑娘。

走過餛飩攤的時候,攤主抬頭看了一眼,問了一句“姑娘吃碗餛飩不?”搖了搖頭,繼續走。

走過了定遠侯府所在的崇仁坊。

沒有拐進去,只是在坊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坊門上方“崇仁坊”三個字,看了很久。坊門口有兩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一個賣針線的貨郎,幾個蹲在墻下曬太的老人。

沒有人認識,沒有人知道是定遠侯府丟失了十六年的嫡長,沒有人知道是讓天下權貴聞風喪膽的夜梟。

只是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這樣好。

阿九想。不需要別人的目,不需要別人的關注,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或同只需要自己。

三天。

三天後,會走進那扇門,把產婆帶到蘇震天和沈氏面前,讓他們知道十六年前的真相。然後會拿到在族譜上的名字,拿到應得的一切,不是為了認親,是為了籌碼。

定遠侯府嫡長份,是一張牌。

一張可以用來對抗暗閣、對抗堂、對抗二皇子的牌。不在乎這個份,但在乎這張牌能給帶來什麼。

這就是回去的理由。

不是因為思念,不是因為親,不是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脈牽絆。是因為利益。

阿九這樣告訴自己。說了很多遍,多到自己都快信了。

三天後,十月二十三,清晨。

阿九站在定遠侯府的正門前。

今天沒有穿那灰撲撲的棉袍,而是換了一干凈利落的黑勁裝,頭發用一的發帶高高束起,出蒼白的臉和那雙黑亮的眼睛。

的腰間懸著那把窄刃直刀,刀鞘上的黑漆已經磨出了幾道白痕,但將刀鞘得很干凈,干凈到能映出人影。

走進正門。

阿九走上臺階,手握住了門上的銅環。銅環冰涼,上面雕著不認識的紋路,跟夢里的一模一樣。

握著那個銅環,沒有敲。在那里站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用力敲了下去。

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在清晨的空氣中回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老門房,六十多歲,背微駝,穿著一的棉袍,臉上布滿皺紋,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看著阿九,上下打量了一遍,目腰間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姑娘找誰?”老門房的語氣不卑不,是侯府門房應有的分寸。

“蘇震天。”阿九說。

老門房的眉微微了一下。敢直呼侯爺名諱的人不多,除非是份極高的人,或者是來者不善的人。

他看不出眼前這個年輕姑娘屬于哪一種。

“侯爺在府中,敢問姑娘是……”

“告訴他,三天前夜里來取賬冊的人,今天來取別的東西。”

老門房看著,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讓開了門口。

“姑娘稍等,容我通傳。”

他讓阿九在門房坐下,倒了一杯茶,然後快步朝府走去。

阿九沒有坐,站在門房門口,看著侯府里面的景象。

照壁、庭院、回廊、花木、遠若現的飛檐翹角,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畫。

等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老門房回來了,後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穿著一藏青的錦袍,面容清俊,眉宇間跟蘇震天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和,了蘇震天的剛毅,多了幾分書卷氣。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路的姿態很端正,像是一個被嚴格教養長大的世家子弟。

“在下蘇承恩,定遠侯府世子。”

那男人走到阿九面前,拱手為禮,

“父親請姑娘到正堂敘話。”

蘇承恩。定遠侯府世子。

同父異母的兄長。

阿九看著蘇承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穿過照壁,走過庭院,踏上抄手游廊。游廊兩側是修剪整齊的花木,雖是深秋,仍有幾叢花在角落里開放,金黃雪白,花瓣上還掛著晨

蘇承恩走在前面,步伐不不慢,時不時側讓阿九先走,禮數周全,無可挑剔。他沒有問阿九是誰,沒有問來做什麼,沒有問腰間的刀是怎麼回事。

一個在侯門中長大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正堂在侯府的中軸線上,是定遠侯府最重要的一間廳堂,用來接待貴客、舉行重大儀式、理家族要務。

正堂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忠勇傳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先帝筆。門敞開著,阿九走進去的時候,看到蘇震天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沈氏坐在他旁邊。

蘇震天今天穿了一正式的玄袍,腰間系著玉帶,頭上戴著紗帽,像是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沈氏穿了一藕荷的褙子,頭發梳得一不茍,戴著一套赤金頭面,妝容致,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底的的眼睛——阿九注意到了——左眼的目比右眼渙散一些,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不真切。

正堂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年輕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鵝黃的褙子,頭上戴著珠花,面容姣好,眉目清秀,站在那里像一朵剛綻放的花。

的五線條和、甜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親近的笑意。

站在沈氏後,手搭在沈氏的椅背上,姿態親昵而自然,一看就知道是經常這樣站的。

阿九的目在那個年輕姑娘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不知道那個姑娘是誰,但猜得到。

定遠侯府名義上的嫡,那個頂替了十六年份的人。

。假的。贗品。

阿九心里涌起一種覺。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不是委屈,而是讓生理上到不適的東西——惡心。

不加修飾的惡心。

沒有表現出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的手穩穩地垂在側。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正堂里的這些人——的生父,的生母,的兄長,和那個頂替了十六年的贗品——心里什麼都沒有想。

“姑娘請坐。”蘇震天抬手,示意阿九坐到客位上。

阿九沒有坐。

“我今天來,有三件事。”說,聲音不大,但正堂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還你們一個真相。第二,拿回我自己的東西。第三,讓你們知道,我是誰。”

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是蕭衍寫的,容是千機樓查到的所有證據——產婆王婆子的證詞,當年調包事件的完整經過,周姨娘買通產婆、用死嬰換活嬰、將嬰丟棄在葬崗的全部細節。

每一件事都有證人,有證據,有據可查。

“這是?”蘇震天問。

“十六年前,臘月初九,侯夫人沈氏產下一名嬰。”

阿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嬰健康,哭聲嘹亮,并非死胎。產婆王婆子侯府周姨娘指使,用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死嬰將嬰調了包。嬰被一個黑人帶到城南葬崗丟棄。一個老乞丐在雪地里撿到了,把養大。”

正堂里安靜極了。

沈氏的臉在阿九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白了。

當阿九說到“嬰健康,哭聲嘹亮”的時候,開始發抖。

當阿九說到“葬崗”三個字的時候,猛地晃了一下,手邊的茶杯被倒了,茶水潑了一桌,沿著桌沿往下滴,滴在藕荷擺上,洇開一片深的水漬。

蘇承恩的臉也變了。

他站在蘇震天後,雙手垂在側,手指在微微抖。他看著阿九,又看了看那封信,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蘇震天沒有

他坐在主位上,雙手放在扶手上,一,像一尊石像。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但他的眼睛——那雙在戰場上都未曾搖過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瞳孔微微放大,目渙散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了聚焦。

“產婆王婆子還活著。”阿九繼續說,

就在京城,隨時可以作證。周姨娘當年做這件事的時候,不止一個人知邊有一個丫鬟翠屏,當年幫傳遞消息、聯系那個黑人,那個丫鬟後來被周姨娘發賣到了南方的窯子里。千機樓的人已經找到了也愿意作證。”

“千機樓?”蘇承恩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發

“姑娘是千機樓的人?”

“我是千機樓的客卿。”阿九說,

“我也是暗閣的前金牌殺手。”

正堂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暗閣。金牌殺手。

這兩個詞在京城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讓人聞風喪膽。

暗閣的殺手,尤其是金牌殺手,是傳說中的存在——沒有人見過他們,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被他們盯上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

蘇震天的手握了扶手,指節發白。他看著阿九腰間的刀,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那張年輕而冷的臉。

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的夜里,沈知行帶著這個姑娘來取賬冊的時候,他說過的那些話——“我也有一個兒,如果還活著的話,今年也該十六了。”——還有沈氏說的那句“的眉眼,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當時沒有多想。他以為那只是妻子思疾,看誰都像自己的兒。

但現在,他看著阿九的臉,看著的眉眼、鼻梁、,那些特征跟他年輕時的沈氏重疊在一起,像兩幅畫疊在同一個畫框里,嚴

“你……”蘇震天的聲音沙啞了,

“你是……”

“我的名字阿九,是老酒鬼給我起的。”阿九說,

“我的代號夜梟,是暗閣閣主給我起的。我的本名,應該蘇九歌,是定遠侯府嫡長的名字。”

沈氏站了起來。

作太快,帶翻了椅子,椅子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站在那里,看著阿九,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劇烈地抖,想說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的手朝阿九的方向了出來,手指在空中微微蜷曲,像是在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阿九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白凈纖細,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只養尊優的手,一只從來沒有沾過臟活的手,一只十六年來一直在想念一個“死”去的兒的手。

阿九沒有握住那只手,也沒有避開。只是看著那只手,心里什麼都沒有想。

後的那個黃姑娘臉變了。

從阿九開始說話的時候起,那個姑娘的臉就在一點一點地變白。

先是紅潤褪去,然後是褪去,最後連都褪了灰白,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從鮮艷到枯萎,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搭在沈氏椅背上的手慢慢了回去,後,手指絞著角,絞得指節發白。的眼睛在阿九和蘇震天、沈氏之間來回轉

蘇九歌。

這個名字聽了十六年。

知道這個名字不屬于知道自己是周姨娘的侄,是被周姨娘從鄉下接來、頂替那個死去的嫡份的冒牌貨。

知道這件事從七歲起就知道了,因為周姨娘親口告訴的,用一種帶著威脅的語氣說:

“婉兒,你記住,你就是定遠侯府的嫡。誰敢說你不是,你就告訴姨娘,姨娘會理。”

蘇婉兒。

不是蘇九歌。從來就不是蘇九歌。

現在,真正的蘇九歌回來了。

帶著證據,帶著證人,帶著一把飲過無數人的刀。

蘇婉兒站在沈氏後,看著那個黑黑刀、渾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姑娘,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一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恐懼。

不怕阿九會殺——雖然知道阿九可能真的會——怕的是失去這十幾年來擁有的一切。份、地位、榮華富貴、父母的寵、兄長的呵護,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這個人出現的瞬間土崩瓦解。

阿九的目從沈氏上移開,落在了蘇婉兒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正堂里的其他人幾乎沒有注意到。但那一眼里包含的東西,蘇婉兒讀懂了。

不是憤怒嫉妒,不是仇恨敵意,是惡心。

蘇婉兒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恐懼。

看著阿九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不會原諒

不會因為哭就心,不會因為求饒就放過,不會因為是“被利用的”就網開一面。

這個人的眼睛里沒有憐憫,沒有同,沒有任何人類的部分。

只有冷漠,和隨時可能噴涌而出的殺意。

“你……”蘇婉兒的聲音在發抖,細若蚊蠅,

“你是……姐姐……?”

阿九沒有回答。轉過頭,不再看蘇婉兒。

“第二件事。”阿九說,

“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族譜上的名字,嫡份,應得的一切。”

蘇震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主位上,雙手放在扶手上,脊背得筆直,像一桿在地上的槍。

他的臉上沒有表,但他的眼睛——那雙經歷了無數戰場廝殺的眼睛——此刻正看著阿九,看著的臉,看著的刀,看著的眼睛。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他看到了沈氏年輕時的眉眼,看到了一個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十六年的孩子,看到了一把被鍛打得堅無比、卻也因此永遠失去了韌的刀。

“那你恨我們嗎?”蘇震天問。

阿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恨。”說,

“你們也是害者。周姨娘騙了你們,產婆騙了你們,所有人都騙了你們。你們以為我死了,你們為我哭了十六年。我不恨你們,但我也沒辦法你們。”

蘇震天的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東西。

沈氏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想走過去,想抱住阿九,想的臉,想確認是是活的、不是在無數個深夜里夢到過的幻影。

了,邁不出那一步。只能站在那里,著手,哭著,像一尊被悲傷凝固了的雕像。

“第三件事。”阿九說,

“讓你們知道我是誰。”

看著蘇震天,看著沈氏,看著蘇承恩,目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婉兒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我阿九。”說,

“我從小就在廢宅區跟野狗搶食存活,七歲被暗閣帶走,十二歲代號夜梟,十五歲為金牌殺手,離暗閣。我殺過的人,比你們侯府所有的護衛加起來都多。我不會因為你們是我的生父母就變得心,也不會因為這里是侯府就收斂我的脾氣。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永遠痛快不了。這就是我。你們認不認我,我都無所謂。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求你們認我,是為了告訴你們——我才是蘇九歌。”

正堂里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

蘇震天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微微了一下,左膝的舊傷在這幾天冷的天氣里一直在疼,但他沒有扶任何東西,穩穩地站了起來。他看著阿九,一步一步地走向

蘇承恩上前一步,想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了。

蘇震天走到阿九面前,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他比阿九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那雙剛毅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在戰場上看到過無數次生死、以為自己對任何事都不會容的人,在確認了失散十六年的兒還活著的時候,他不知該如何表達的

“你的刀,”蘇震天的聲音沙啞,

“能給我看看嗎?”

阿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拔出了直刀,刀柄朝前,遞給他。

蘇震天接過刀。

窄而直,刀鋒冷冽,刀上有無數細小的劃痕和幾不易察覺的缺口,是無數次拔刀、揮刀、斬擊留下的痕跡。

他用拇指輕輕過刀著那些痕跡——每一道劃痕,都是一次生死搏殺。

每一個缺口,都是一條人命。這把刀,見證了這個孩子十六年的所有苦難。

“你苦了。”蘇震天說。

只有四個字,但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嚨深挖出來的,帶著十六年的愧疚、思念、悔恨、和一種讓他幾乎無法承的心痛。

阿九看著蘇震天,看著他花白的鬢角,看著他因舊傷而微微彎曲的左,看著他握著的刀的手——那只手在微微抖。

心里有什麼東西了一下。

不是冰融化了,是冰面上裂開了一條。很小,很細,幾乎看不見。

阿九不喜歡這種覺。

不喜歡心,不喜歡搖,不喜歡任何讓變得不鋒利的東西。

迅速將那條裂封上了,用冷漠、用克制、用十六年來修煉出的所有堅的東西,將它封得嚴嚴實實。

“刀還我。”說。

蘇震天將刀遞還給

阿九收刀鞘,刀與刀鞘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聲嘆息。

“產婆在城南千機樓的據點。”說,

“你們隨時可以去問。周姨娘和翠屏的事,你們自己查。我今天把話帶到了,該說的都說了。怎麼置,你們自己決定”

轉過,朝正堂門口走去。

“九歌——”沈氏終于喊出了聲。那聲音是被思念和眼淚磨碎了的聲音。

踉蹌著朝阿九跑過來,子絆住了腳,差點摔倒,扶住了門框才站穩。

阿九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你還會來嗎?”沈氏的聲音在發抖,

“你會回來嗎?”

阿九沉默了很久。

“也許會。”說,

“也許不會。”

走出了正堂,走過了游廊,走過了庭院,走出了定遠侯府的大門。

門外的很刺眼,瞇起眼睛,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下了臺階,走進了崇仁坊的街道上。

後,定遠侯府的大門緩緩關閉,門閂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悠長。

阿九沒有回頭。

走在人群中,穿著黑的勁裝,腰懸直刀,步伐不快不慢。

周圍的人從邊經過,有人多看了一眼,有人沒有。

沒有人知道是定遠侯府丟失了十六年的嫡長,沒有人知道是讓天下權貴聞風喪膽的夜梟。

只是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這樣好。

阿九懷里的東西——木盒,金牌,銀票,還有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的東西。將那東西掏出來,放在手心里,低頭看。

是一顆糖。

冰糖。

冰糖在下閃著晶瑩的,像一顆凝固了的眼淚。

阿九看著那顆糖,看了很久,然後將它放回了懷里,沒有吃。

繼續走,走向京城更深的深,走向下一個任務,下一個目標,下一場殺戮。

後是定遠侯府,前是茫茫人海。沒有家,沒有歸,只有一把刀和一顆越來越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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