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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22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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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九歌沒有留在侯府吃那頓飯。

答應了沈氏“好”,但那個“好”說的是以後,并不是現在。

走出正堂之後,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離開了侯府。

沈氏追出來的時候,只看到深藍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後面,像一滴墨水融進了水里,無聲無息。

還會來的。”蘇震天扶著沈氏的肩膀,聲音低沉而篤定,

說好,就一定會來。”

沈氏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看著那扇空的照壁,看著阿九消失的方向,眼淚又無聲地了下來。

但這一次的眼淚和之前不一樣——沒有絕和悲傷,而是一種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生怕一眨眼就會醒來的眼淚。

蘇九歌回到千機樓在京城的據點時,天已經快黑了。

那是一間位于城北的獨立小院,三間正房,東西兩廂,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口井。

白羽給安排的,說是“千機樓給客卿的福利”。

蘇九歌沒有拒絕。

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這里比客棧安全,比暗閣的石屋舒適,而且不用付錢。

推開門,走進正房,在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卷宗,是白羽派人送來的。

卷宗的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定遠侯府”。

蘇九歌打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翻看。

白羽的報做得極其詳盡。

定遠侯蘇震天的生平、戰功、朝堂立場、人際關系,事無巨細。

侯夫人沈氏的出、家族背景、健康狀況,一一列明。

但蘇九歌最想看的部分,不是這些。

翻到了“子”那一章。

蘇震天共育有六名子

庶長子,蘇承志,二十四歲。

生母周氏——不是周姨娘,是周姨娘的親侄,在蘇承志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蘇承志由周姨娘養長大。現任兵部職方司郎中,正五品,管著天下軍事輿圖和戰備資的調配。這個職位不算高,但在兵部算是實權崗位,能接到不核心軍事報。卷宗上對蘇承志的格描述只有一行字——“斂,不善言辭,急于證明自己,與周姨娘關系冷淡。”

蘇九歌的目在“與周姨娘關系冷淡”這八個字上停了一下。

周姨娘養他長大,他卻與關系冷淡。有意思。

庶次子,蘇承恩,二十一歲。

生母張氏,蘇震天的另一名妾室,在蘇承恩出生後不久去世。蘇承恩由侯夫人沈氏養長大,與沈氏關系親,視沈氏為生母。現任定遠侯府世子,協助蘇震天理侯府外事務。格溫和,待人寬厚,在京世家子弟中風評極佳。

卷宗上有一行批注——“此人可結。”

蘇九歌看著“可結”三個字,角微微了一下。

白羽這個人,連給自己人的報里都要寫批注,職業病。

庶三子,蘇承訓,十三歲。

生母李氏,蘇震天的另一名妾室,去年病故。蘇承訓正在國子監讀書,怯單純,不善與人往,但與蘇承恩關系切,凡事皆聽承恩之言。

蘇九歌翻到下一頁。

庶長,蘇婉寧,二十二歲。

與蘇承訓同為一母同胞。已嫁英國公府,為英國公次子之妻。卷宗上對的描述很簡單——“端莊賢淑,持家有道,與侯府往來頻繁。”

最後一頁。

,蘇婉兒,十五歲。

永安二年春,由周姨娘自其家鄉接府中,時年五歲。名義上為蘇震天遠房侄、因父母雙亡無人養而被接侯府,視作侯府嫡養,實為周姨娘為沈夫人喪之痛而領養。沈夫人視如己出,寵有加。格溫婉,善解人意,在京世家閨秀中頗有人緣

蘇九歌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六名子。一個死了的嫡長,一個活著的養,兩個庶兄,一個庶弟,一個庶姐。這就是名義上的兄弟姐妹。

庶長子蘇承志,由周姨娘養長大,但與周姨娘關系冷淡。

一個急于證明自己、被周姨娘制了二十多年的庶長子。

這個人,可以是盟友。

不是因為需要盟友,而是因為需要一個在兵部有實權、能接到核心報的人。

蕭衍有千機樓,千機樓能查到很多東西,但查不到朝廷部的機公文往來。

那是蘇承志的領域。

庶次子蘇承恩,由沈氏養長大,格溫和,府中事務實際由他打理。

這個人,也可以是個盟友。

的方式不是利用他,而是與他合作。沈氏待他如親生,他與沈氏關系親。如果要與沈氏建立關系——不是為了親,是為了定遠侯府這張牌——蘇承恩是繞不開的人。

庶三子蘇承訓,還在讀書,單純害,暫時用不上。

庶長蘇婉寧,已嫁英國公府。

英國公府是京最有權勢的勛貴之一,在朝堂上影響力巨大。這個人,也用得上。

蘇婉兒。

蘇九歌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蘇婉兒。那個穿著鵝黃褙子、站在沈氏後、手搭在椅背上的姑娘。那個看到時臉發白、渾發抖、一聲“姐姐”的姑娘。那個頂替了十六年份、應有的一切的姑娘。

白羽的報上說,蘇婉兒是周姨娘為了沈夫人喪之痛而從家鄉接來的。一個五歲的孩子,被從家鄉帶到京,告訴一個陌生人“母親”,要在一個陌生的府邸里扮演一個死去的人。沒有選擇。五歲的孩子不會有選擇。

蘇九歌知道沒有選擇是什麼覺。

也沒有選擇。

被丟在葬崗沒有選擇,殺人沒有選擇,活著更沒有選擇。

們都沒有選擇。

但蘇九歌不在乎蘇婉兒有沒有選擇。

只知道一件事——蘇婉兒上穿的、里吃的、手里用的、頭頂上頂著的,本該是的。

侯府嫡份是的,沈氏的寵的,京世家閨秀中的人緣是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的。

蘇婉兒什麼都不是。

一個贗品,一個冒牌貨,一個被周姨娘當棋子的可憐蟲。

不會殺蘇婉兒。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沒必要。

蘇婉兒對沒有威脅,一個養,在真正的嫡面前,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臟了刀。

但周姨娘不一樣。

蘇九歌將手從刀柄上移開,重新拿起卷宗,翻到“周姨娘”那一頁。

周姨娘,本名周蕓娘,四十二歲。

定遠侯府妾室,蘇震天早年納的側室,在府中經營二十年,宅事務多由其掌管。其侄周氏為蘇承志生母,已故。

其親信遍布侯府上下,包括門房、廚房、針線房、庫房等要害部門。

永安元年臘月,以五十兩白銀收買產婆王婆子,以死嬰調包沈氏所生嫡,致嫡流落民間。

蘇九歌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十二歲。在侯府經營了二十年。親信遍布。

掌管宅事務。

這就是理的人。

蘇震天答應過,周姨娘理。

不會讓蘇震天失

但不是現在。

現在,需要先做另一件事——去侯府吃飯。

永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

蘇九歌再次走進定遠侯府。

福伯在門口等,看到從巷口走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而了一朵花。

“姑娘,侯爺和夫人等您很久了。”福伯說。

蘇九歌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沈氏站在正堂門口等

今天穿了一件絳紫的褙子,頭發梳得一不茍,戴著一套白玉頭面,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比上次年輕了好幾歲。

的眼睛——那雙布滿的眼睛在看到蘇九歌的那一刻,亮了起來。

“九歌。”沈氏的名字,聲音還在發,但比上次穩了很多,

“你來了。”

蘇九歌看著,點了點頭。

沈氏想上前拉的手,猶豫了一下,沒有

怕嚇到這個兒,怕像上次一樣轉就走,怕這好不容易等到的一頓飯變最後一頓。

“進來吧。”沈氏側讓開門口,

“飯已經準備好了。”

正堂里擺了一張大圓桌,桌上鋪著暗紅的桌布,擺滿了碗碟筷勺。

菜已經上桌了,冒著熱氣,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蘇九歌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老母湯、桂花糕、蓮子羹。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樣都做得很致,擺盤很用心。

蘇震天坐在主位上,旁邊空著一個位置,是留給沈氏的。

蘇承恩坐在蘇震天的右手邊,看到蘇九歌進來,站起來,朝微微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九歌妹妹。”他說,

“歡迎回家。”

蘇九歌看著蘇承恩。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錦袍,腰間系著一條墨綠绦,頭發用玉冠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

白羽說得對,這個人可以結。不是因為他有用,而是因為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會害人的人。

“承恩二哥。”蘇九歌回了他一句。

蘇承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了“承恩二哥”。這是認親的稱呼。

蘇承恩的角彎了起來,笑意更深了。

蘇震天的左手邊坐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二十出頭,面容剛毅,眉頭微蹙,抿,穿著一石青袍,像是剛從衙門趕回來的。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整個人著一隨時準備戰鬥的氣息。庶長子,蘇承志。

另一個十三四歲,面容白皙,眉目清秀,穿著一的學子服,坐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雙手在桌下絞著角,時不時看蘇九歌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庶三子,蘇承訓。

蘇婉寧不在。已經嫁人了,不可能為了一頓飯專程回娘家。

蘇婉兒也不在。

沈氏注意到了蘇九歌的目,輕聲解釋道:

“婉兒今天子不舒服,沒能來。婉兒…………”

猶豫了一下,看了蘇震天一眼,蘇震天微微搖了搖頭,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九歌沒有追問。

知道蘇婉兒為什麼不在。

不是不舒服,是不敢來。

“坐吧。”蘇震天指了指沈氏旁邊的位置,

“你母親專門給你留的。”

沈氏旁邊有一個空位,椅子比其他的椅子矮了一點,坐墊比其他的坐墊厚了一點,靠背上搭著一塊淺的絨毯。

那是心準備的,怕兒坐得不舒服。

蘇九歌看著那個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後走過去,坐了下來。

沈氏的眼眶又紅了,但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給蘇九歌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面前的碟子里,作很輕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個神圣的儀式。

“嘗嘗。”沈氏說,

“我做的。”

蘇九歌低頭看著那塊排骨。

排骨切得很整齊,大小一致,澤紅亮,醬濃郁,上面撒了幾粒白芝麻拿起筷子,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很爛,口即化,咸中帶甜,味道很好。

蘇九歌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好吃。”說。

沈氏的眼淚終于沒忍住,無聲地了下來。飛快地用帕子掉,笑著說:

“好吃就多吃點,我做了一大鍋。”

蘇九歌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地嚼。

蘇震天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涌上來的酸了下去。

他是武將,不能在子面前失態。

“承志。”蘇震天放下酒杯,看向庶長子。

蘇承志立刻坐得更直了,像士兵聽到了長的點名。

“這是你九歌妹妹。”蘇震天說:

“你應該聽說了。”

蘇承志點了點頭,看向蘇九歌,目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的表很克制,看不出喜怒,但蘇九歌注意到,他握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九歌妹妹。”蘇承志的聲音低沉而短促,像是完任務一樣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就閉上了

蘇九歌看著他,沒有說話。

飯桌上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蘇承恩開口打破了沉默:

“九歌妹妹,承志大哥在兵部任職,每天忙得很,今天專程請了半天假回來見你。”

蘇承志看了蘇承恩一眼,目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但上什麼都沒說。

“承訓。”蘇承恩又轉向庶三子,

人。”

蘇承訓的臉紅了,從耳一直紅到脖子,像一只煮的蝦。他張了張,聲音小得像蚊子

“九歌……姐姐。”

蘇九歌看著這個怯的年,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注意到蘇承訓的眉眼和蘇承恩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溫和的不攻擊的長相。但蘇承恩的溫和是沉穩有力量的,蘇承訓的溫和是單純未經世事的。

“承訓在國子監讀書。”沈氏在一旁補充道,

“明年就要參加秋闈了,功課很好,先生說他有中舉。”

蘇承訓的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紅了。

蘇九歌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國子監的王博士,學問不錯,但為人刻板。他的經義講義有固定套路,你按照他的路子寫,不會出彩,也不會出錯。想中舉,夠了。想中進士,不夠。”

蘇承訓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像一只驚的小鹿。

他看著蘇九歌,了幾下,臉上的紅暈從耳蔓延到了整個臉。

“你……你怎麼知道王博士的?”他問,聲音還是很小,但比剛才大了一點。

蘇九歌沒有回答。看了一眼蘇承恩,蘇承恩微微搖頭,示意不要說下去。

蘇九歌收回了目,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飯桌上沉默了一瞬。

蘇震天輕咳一聲,將話題岔開了:

“九歌,你母親為了這頓飯,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這排骨燉了三個時辰,你嘗嘗這個魚,也是做的。”

蘇九歌夾了一塊魚,慢慢地嚼。

魚很,很鮮,刺挑得很干凈。

做這條魚的人,花了很長時間,一地把刺挑出來的。

蘇九歌將魚咽下去,說了一句:

“好吃。”

兩個字,和剛才一模一樣。但沈氏聽出了不一樣——剛才的“好吃”是禮貌,這次的“好吃”是……不知道是什麼,但笑了。笑得眼睛彎了月牙,笑得十六年來的思念和眼淚都化了這一刻的滿足。

蘇承恩看著這一幕,角微微上揚。

他在桌下輕輕蘇承志的,蘇承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不解。

蘇承恩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好事。”蘇承志沒有回應,但握的手松開了。

蘇承訓還在看蘇九歌,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是好奇。

他像在看一道解不開的題,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想看。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蘇九歌吃得不多,每樣菜都嘗了一點,排骨吃了兩塊,魚吃了三塊,青菜吃了幾口,湯喝了兩勺,桂花糕吃了一塊,蓮子羹喝了兩口。

沈氏不停地給夾菜,來者不拒,夾來的都吃了,但從不主要。

吃完飯,丫鬟們上來收拾碗筷。沈氏拉著蘇九歌的手——終于鼓起勇氣拉住了兒的手——不讓幫忙。

“你坐著,歇著。”沈氏說,

“這些事不用你干。”

蘇九歌低頭看著自己被拉住的手。

沈氏的手很溫暖,很,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做家務、繡花、寫字磨出來的繭。

那是一只母親的手。

蘇九歌沒有回手。

蘇震天和蘇承志去了書房談公事,蘇承恩陪著蘇承訓回了後院。

正堂里只剩下蘇九歌和沈氏。

沈氏坐在旁邊,拉著的手,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蘇九歌的臉,看著的眉眼、鼻子、,看著那些跟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特征,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你的刀呢?”沈氏忽然問。

蘇九歌看了一眼:“沒帶。”

沈氏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九歌,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的手上有繭,你的上有傷疤,你看人的眼神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我的兒。不管你做過什麼,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我的兒。”

蘇九歌看著,沒有回答。

沈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沒有

握著蘇九歌的手,將那只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著那些不像一個十六歲姑娘該有的痕跡。

“你苦了。”沈氏說,

“娘對不起你。”

蘇九歌一直覺得,“娘”這個字是陌生又遙遠的,跟沒有任何關系的東西。

但此刻,當沈氏說出“娘對不起你”這五個字的時候,心里那層冰面上,裂開了一條

沒有說話。

只是坐在那里,讓沈氏握著的手,讓沈氏的眼淚滴在的手背上,溫熱地,一滴一滴地。

天快黑的時候,蘇九歌起告辭。

沈氏沒有再留,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塞到蘇九歌手里。

是一塊玉佩。

白玉,圓形,中間有一個小孔,邊緣刻著雲紋,正面刻著一個“蘇”字。

玉佩不大,只有銅錢大小,但玉質溫潤,手細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這是你出生那天,你父親給你準備的。”沈氏說,

“本想給你戴上的,還沒來得及……後來我以為你死了,就把這塊玉佩收起來了,一直留著,留了十六年。”

蘇九歌低頭看著那塊玉佩。

玉佩在手心里,暖暖的,帶著沈氏的溫。

“我收下了。”蘇九歌說。

將玉佩系在腰間,轉走出了正堂。

沈氏站在門口,看著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後面。這一次沒有追出去。

只是站在那里,笑著,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但角還是上揚的。

蘇九歌走在崇仁坊的街道上,天已經黑了,街上的行人很

的腰間多了一塊玉佩,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偶爾到刀鞘,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那塊玉佩,白玉溫潤,邊緣

想起了沈氏的手。

溫暖的,的,有薄繭的,握著的手時在微微發抖的。

想起了那雙手給夾排骨,給盛湯,給挑魚刺。

想起了沈氏的眼睛。

紅腫,布滿了,但看的時候亮得像是點了燈。

蘇九歌加快了腳步。

不喜歡這些覺。

這些覺讓,變鈍,變得不像一把刀。

只需要堅、鋒利和冷漠。

只有堅的東西才能活下來,只有鋒利的刀才能殺人,只有冷漠的心才能在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腰間直刀的刀柄,冰冷,堅,硌手。

很好。

刀還在。

還是夜梟。

告訴自己,這些東西不會影響

是夜梟。

夜梟不需要溫暖。

夜梟只需要獵

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夜中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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