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春讓孩子趴在自己前臂上,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後腦勺和下,讓頭低于,另一只手的手掌在孩子肩胛骨之間用力拍了五下。
沒有反應。
把孩子翻過來,讓他仰面躺在自己膝蓋上,用兩手指按孩子的骨下半段,快速向下按了五次。
還是沒有反應。
虞靈春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姿勢。
站在孩子後,雙臂環住孩子的腰,一手握拳,拳眼對著肚臍上方兩橫指的位置,另一只手包住拳頭,用力向上、向沖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哇——”
一顆花生米從孩子的里飛了出來,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
孩子大口大口地著氣,臉上的青紫以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愣了一秒,然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寶兒!寶兒!”婦人撲過來,一把抱住孩子,哭得渾發抖,“你嚇死娘了!你嚇死娘了啊!”
孩子趴在母親懷里,一邊哭一邊咳嗽,但呼吸已經順暢了,臉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人群里發出一陣歡呼聲。
“活了活了!”
“這姑娘太厲害了!”
“老天爺,嚇死我了……”
虞靈春退後兩步,悄悄把額頭上的汗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腎上腺素還沒退。
上輩子在醫院實習的時候,遇到過好幾次氣道梗阻的急救,每次都能把人救回來,可那是現代,有設備,有藥,有團隊,現在什麼都沒有,就靠一雙手。
萬一沒救過來呢?
不敢想。
“姑娘!姑娘你真是活菩薩啊!”那婦人抱著孩子跪下來,要給虞靈春磕頭。
虞靈春趕扶住:“別別別,快起來,地上涼。孩子沒事就好,回去之後讓他喝點溫水,觀察一下,要是有什麼不對再去看大夫。”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婦人連連道謝,眼眶里全是淚。
人群還在議論紛紛,虞靈春卻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不喜歡被人圍著看,尤其是被人當什麼“神醫”之類的,就是個普通醫學生,還沒畢業的那種。
正想悄悄溜走,一抬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賀昭然就站在三步之外,直直地看著。
他臉上還掛著汗珠,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在額角上。
寶藍的錦袍上沾了孩子的口水,皺的,和方才那個鮮亮麗的紈绔判若兩人。
可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紈绔子弟看熱鬧的亮,而是一種……虞靈春說不上來,總之被他這麼看著,有些不自在。
“你……”賀昭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方才那個法子,是什麼?”
虞靈春垂下眼,語氣淡淡的:“祖父的醫書上寫的。”
“你祖父是太醫?”
“嗯。”
“哪個太醫?”
“這就不便告知了。”虞靈春說完,微微欠了欠,“這位公子,我先走了。”
轉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等等——”賀昭然在後喊了一聲。
虞靈春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拐過廊柱,穿過人群,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戲臺那邊。
裴氏和白芷正急得團團轉,看見回來,裴氏一把拉住的手。
“春娘!你跑哪兒去了!嚇死阿娘了!”
“沒事,阿娘,我就是去看了看。”虞靈春了口氣,“我們回家吧。”
“好好好,回家回家。”裴氏連連點頭,拉著就往外走。
上了馬車,裴氏才緩過勁來,上上下下地打量:“春娘,你方才……是不是救了那個孩子?”
虞靈春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嗯。”
“你怎麼會的?”裴氏的聲音里帶著驚奇,“你什麼時候學的?”
“祖父留下的醫書里寫的,”虞靈春睜開眼,看著裴氏,“阿娘,您還記得嗎?小時候祖父總給我講治病救人的故事,那些醫書我都看過。”
裴氏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老太爺在世的時候,確實喜歡抱著春娘講那些醫理方子。
可那時候春娘才多大?七八歲?能記住什麼?
“可是……你那時候還小啊……”
“我記好,”虞靈春笑了笑,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阿娘,今天的事別跟爹說,免得他又念叨。”
裴氏點了點頭,可心里還是有些疑。
看著兒,總覺得這孩子上發生了些什麼,但又說不上來。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榆林巷走,虞靈春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不其然想起賀昭然最後看的那個眼神。
不是紈绔的輕浮,也不是尋常的激,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認真。
好像想要深深記住似的。
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瞇起眼睛。
今天花錢花得痛快,吃也吃得開心,還順手救了個人。
真是完的一天。
至于那個賀小衙——
怎樣怎樣吧,反正跟沒關系。
回到榆林巷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虞靈春讓白芷把買來的東西悄悄搬進屋里,自己則去正房跟裴氏說了會兒話。
裴氏還在為今天的事後怕,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無非是“以後別往人堆里扎”、“姑娘家要注意名聲”之類的話。
虞靈春乖乖地點頭應著,心里卻想著明天該吃什麼。
好不容易從正房出來,回到自己屋里,卻沒有立刻歇下。
“白芷,把祖父留下的那些醫書找出來。”
白芷愣了一下:“三娘子,這麼晚了,您要看書?”
“嗯,找出來吧。”
白芷雖然不解,但還是從柜子里把那一箱子醫書搬了出來。
這醫書虞家兄弟倆都有繼承,但虞常山不學醫,便對這些書籍也棄如敝履。
如此才能被原藏在自己的書房里,學習。
虞太醫留下的醫書不,滿滿當當地裝了一箱子,大多是手抄本,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翹,但保存得還算完好。
虞靈春盤坐在榻上,一本一本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