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雜病論》、《千金要方》、《外臺要》、《黃帝經》……翻了幾本，發現這些醫書和前世學的中醫理論是一樣的，只是有些藥材的名字和用法略有不同。
翻到一本《急救方》，里頭記載的都是些急癥的理方法——蛇咬傷、溺水、中暑、噎食……
噎食那一頁上，寫著“令患者俯臥，以掌擊其背，或以膝抵其腹，使氣上沖而出”。
虞靈春看著這幾行字，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時代已經有類似的急救方法了，只是不夠系統，效果也有限。今天用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比書里記載的這些要有效得多。
但不能說自己是從現代帶來的，好在有祖父這個借口——太醫的孫，看過幾本醫書，會一點急救的法子，這說得過去。
把醫書合上，靠在枕上，忽然想起今天賀昭然抱著孩子跑出去的樣子。
那個人，上說著最煩大家閨秀，看起來脾氣相當惡劣的樣子。可孩子出事的時候，他是第一個沖上去的。雖然手法不夠專業，但那個著急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白芷，”忽然開口，“你說，一個紈绔子弟，為什麼會急著救一個不認識的孩子？”
白芷正在收拾東西，被這問題問得一愣：“這……大概是良心未泯？”
虞靈春忍不住笑了：“良心未泯？你這個詞用得好。”
白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奴也是瞎說的。”
“不是瞎說。”虞靈春把醫書放在床頭，躺了下來，“我覺得你說得對。”
窗外月很好，清輝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虞靈春閉上眼睛，角微微翹著。
一個良心未泯的紈绔。
嗯，也不是那麼無藥可救。
……
虞靈春在家里悠悠哉哉躺了三天，這天一早，卻見伯娘來了。
虞常山的大嫂周氏，是虞家主持中饋的人。
四十出頭的婦人，生得富態，圓臉盤，細眉細眼，看著一團和氣，實則明得很。
穿著一件醬紫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首飾，通上下收拾得整整齊齊，一進門就把屋子打量了一遍。
“春娘啊，子好些了？”周氏在椅子上坐下，笑瞇瞇地問。
“好多了，多謝伯娘關心。”虞靈春乖巧地應著，給倒了杯茶。
周氏接過茶，抿了一口，目落在床頭那幾個新買的包袱上。
包袱沒有系，出里面石榴紅的角和一截金燦燦的步搖穗子。
“喲，這是新買的裳首飾？”周氏的語氣淡淡的，面上卻還帶著笑。
“是啊，”虞靈春大大方方地說，“阿爹給了我銀子，讓我自己備嫁妝，我就去街上買了些。”
周氏的笑容微微一僵：“你阿爹給了你多銀子？”
“四百五十兩。”
周氏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四百五十兩，這個數目不小。
主持中饋這麼多年，知道家里的底細，虞常山一年的俸祿加上鋪面的租金，滿打滿算也就四五百兩。
別看賺得多，實則花的也多，家里的吃穿不能差了，畢竟都當了。
他們家的僕婢要錢，還要養馬，兩個大男人場上的一些應酬花銷，還有兩家兒子讀書的筆墨費，兒的嫁妝，樁樁件件都是錢。
這一年下來，最多能余個五十兩，都算不錯了。
這一下子拿出四百五十兩給兒辦嫁妝，手筆夠大的。
“都買了些什麼？”周氏放下茶杯，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你爹怕你小兒家家的不懂，這便吩咐我來過問。”
虞靈春掰著手指頭算：“四件裳，兩套頭面，還有些零碎的首飾，對了，還給白芷做了兩新的。”
“就這些？”
“就這些。”
周氏的臉不太好了。
原以為這四百五十兩銀子，虞靈春會打細算，置辦些像樣的家、布料、日常用品，這些都是嫁妝里該有的東西。
結果呢？全花在自己上了！裳首飾，還是給自己和丫鬟買的！
“春娘啊，”周氏的語氣變得有些生，“嫁妝不是這麼辦的，你嫁到伯府去，不能只帶幾件裳首飾吧？家呢？被褥呢？日常用的皿呢？這些都要準備的。”
虞靈春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可是伯娘，伯府什麼都有啊，我帶的家，能比伯府的好嗎？我帶的被褥，能比伯府的嗎？”
周氏被噎住了。
“再說了，”虞靈春繼續說，語氣天真爛漫，“我嫁過去是夫人，伯府難道還會缺了我用的東西？我帶的這些，不過是自己的己罷了。”
周氏張了張，想反駁，卻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伯府那樣的人家，確實不缺這些，可姑娘嫁妝寒酸了，丟的是虞家的臉啊！
“春娘，你聽伯娘說，”周氏耐著子，“嫁妝不只是你用的東西，更是你的面。伯府的人看著你的嫁妝，就知道虞家對你重不重視。你要是只帶幾件裳首飾過去，人家會怎麼看你？”
虞靈春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再抬起頭的時候，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委屈：“伯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可是我想著，我日常穿打扮也不能太差了，不然豈不是告訴他們，我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伯府的人看不起嗎？”
“那錢也太不經花了，也是我不懂事，一兩日就花完了，伯娘，您要不再給我支一點銀子，我把那些家什都給辦了？”
眼地瞅著周氏，一臉愧疚又無辜的表。
周氏心里的火一下起來了，只聽說要支銀子，立刻道：“那可不行！你都花了四百五十兩，家里哪還有錢？！”
虞靈春眨眨眼：“我爹前不久才收了伯府一千兩的聘金啊？”
周氏一噎：“這……”
虞靈春又道：“伯娘，您可是最明事理的人了，您也該知曉，我嫁到伯府好好的，對家里也有好啊。”
周氏一愣：“什麼好？”
“阿爹說，伯爺是從三品的大員，哥哥以後在朝中也有了靠山。”虞靈春了眼角，“大伯不是在太醫院嗎？有了伯府的關系，大伯的仕途也能順遂些。還有堂哥，以後科舉做，也能有人提攜……”
虞靈春忽然低聲：“還有啊，堂妹不是才十三嗎？再過兩年就要說親了，有一個伯府夫人的堂姐，豈不是能說個更好的親事？或許還能被我引薦著，也嫁個什麼侯府、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