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紛紛退了出去，只留下隔著屏風對坐的兩人，就連白芷都被拉出去了。
一室寂靜中，賀昭然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門親事，是我爹定的，不是我的意思。我這個人，不喜歡被人管，也不喜歡被約束。你嫁過來之後，咱們各過各的，你別來煩我，我也不會管你。”
堂屋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虞靈春面上沒什麼表，還端著一旁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還有，”賀昭然繼續說，“你別指我會對你多好。我這個人，最煩那些端著的大家閨秀。你要是識趣，咱們還能相安無事，你要是不識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嗯，今天的茶泡的不好。
這年頭的茶都是把茶葉磨沖泡的，虞靈春喝起來很不習慣。
放下茶盞，杯子撞在桌面上，輕輕一聲響。
這時，也開口了。
“我知道了。”虞靈春說，語氣平平淡淡的，聽起來還輕松，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賀小衙放心，我不會煩你的。”
屏風那邊沉默了幾秒。
“那就好。”賀昭然的聲音里似乎有一意外，但很快就被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蓋過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然後是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外頭的人聲漸漸消散。
屋外的虞常山等人又回來了，裴氏走到虞靈春旁，低聲問：“那小衙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虞靈春笑了笑，站起來，理了理擺，“爹，娘，我先回屋了。”
“春娘……”裴氏還想再問，卻被虞常山喊住，“誒，兒的事你問那麼多干什麼！人家小兩口說說己話，你可別多事。”
裴氏一下就不敢問了，小媳婦似的站在那里，表有點小委屈。
虞靈春轉往外走，腳步不不慢。
走到廊下的時候，白芷小跑著跟上來，歪頭好奇地打量臉。
“三娘子，您很開心嗎？”
“對呀，開心。”虞靈春抬頭看了看天，正好，暖洋洋的，角笑容不由也越發愜意了。
“小衙是不是給您說了什麼好話呀？”
“好話，對，確實是好話。”虞靈春忍俊不地笑了兩聲，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回去給我泡杯茶，我要吃櫻桃。”
走在前面，步子輕快，擺隨著腳步輕輕擺。
屏風後面那番話，聽了，也沒聽。
各過各的？
正合意。
……
婚期定在三月初九。
虞靈春出嫁那天，天還沒亮就被白芷從被窩里薅了起來。
“三娘子，該起來了！今天是大日子！”
虞靈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白芷端著一盆熱水站在床邊，後還跟著兩個全福婦人——是周氏請來給梳妝的。
“再睡一會兒……”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
白芷急得直跺腳：“三娘子！今天可不能睡！誤了吉時就麻煩了！”
兩個全福婦人也在旁邊勸，說什麼“新娘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耽誤了時辰”之類的。
虞靈春被們吵得睡不著，只好不不愿地爬起來。
梳洗、上妝、梳頭、穿嫁……一套流程走下來，虞靈春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擺弄的玩偶。
嫁是大紅的，繡著金線凰，華麗是華麗，就是太重了，得肩膀疼。冠也是實打實的金子做的，往頭上一戴，脖子都要斷了。
“三娘子，您真好看。”白芷在旁邊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虞靈春對著銅鏡照了照，確實好看，大紅襯得如凝脂，眉眼如畫，冠上的流蘇垂在額前，隨著的作輕輕晃。
可惜好看不能當飯吃。
“有沒有吃的？”問，“我了。”
全福婦人嚇了一跳：“新娘子可不能吃東西，萬一要出恭怎麼辦？”
虞靈春：“…………”
深刻會到了古代新娘子的不容易，著肚子，頂著幾斤重的冠，穿著厚重的嫁，還要被一群人圍著折騰。
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刑。
好容易捱到吉時，外頭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虞靈春蓋上紅蓋頭，眼前只剩下紅彤彤的一片。
被人扶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虞常山在前院招待客人，裴氏在門口抹眼淚，周氏指揮著人搬嫁妝。
雖然虞靈春只買了裳首飾，但周氏還是添了些家被褥，湊了十二抬嫁妝，總算不太難看。
有人問：“這箱子怎麼這麼重？”
“里頭都是書呢……”
走到二門的時候，有人接過了的手。
“妹妹，我送你出門。”
是大哥虞伯遠的聲音。
虞靈春在原的記憶里翻了一下，這位大哥比大兩歲，在太學讀書，平日里很回家，跟這個妹妹也說不上多親近。
但今天這個日子，按照規矩，得由娘家兄弟送出門。
“多謝大哥。”說了一聲。
虞伯遠沒有答話，只是握了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踩不穩。
虞靈春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地走過前院，走過影壁，走到大門口。
門口很熱鬧，鞭炮聲、鑼鼓聲、人聲混在一起，吵得什麼都聽不清。
但能覺到門口站著很多人，目都落在上。
“伯府的轎子到了。”虞伯遠低聲說了一句，把的手給另一個人。
那只手白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虞靈春臉不紅心不跳地把手搭上去，穩穩當當地上了轎。
轎簾放下來的那一刻，聽見裴氏在後面哭出了聲。
“阿娘，別哭了，回去吧。”隔著轎簾說了一聲，聲音被鑼鼓聲蓋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裴氏聽沒聽見。
轎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來。虞靈春靠在轎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就是伯府的夫人了。
新生活，也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