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府的排場果然不一樣。
轎子還沒到門口,遠遠地就聽見鞭炮聲和鼓樂聲,比虞家那邊熱鬧了十倍不止。
虞靈春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只見大門口張燈結彩,紅綢從門楣一直垂到地上,兩排丫鬟婆子站得整整齊齊,手里都捧著紅漆托盤。
轎子停下,有人掀開轎簾,被人扶著下了轎。
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一套流程走下來,虞靈春的脖子都快斷了。
隔著蓋頭,只能看見腳下的一方地。
拜堂的時候,看見對面那雙穿著皂靴的腳站得離很遠,像是刻意保持距離。
心里有數,也不在意。
“送房——”
被丫鬟攙著,走過長長的回廊,上了臺階,進了門。
新房很大,坐在床沿上,手邊是的綢緞被褥,鼻尖聞到一淡淡的沉水香。
周圍有人在說笑,吵吵嚷嚷的。聽見幾個年輕眷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議論。
“新娘子段好,看著就好生養。”
“聽說已經十八歲了,這年歲正好生孩子,再大一點就老了。”
虞靈春在蓋頭底下翻了個白眼。
這年紀在現代剛年!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好不好!
不過也清楚這些話對現在的人來說都是吉祥話,類似于早生貴子之類。
然後聽見一個悉的聲音,仍舊懶洋洋的,年氣里著點漫不經心。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
“喲,小衙心疼新娘子了?”
“廢話,出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門關上的聲音響起,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里安靜下來。
虞靈春等了一會兒,沒有靜。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靜。
側耳聽了聽,外頭約約傳來觥籌錯的聲音,賀昭然大概是去前院敬酒了。
坐在床沿上,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肚子開始了。
早上就沒吃東西,折騰了大半天,現在得前後背。
胃里空空的,冠得脖子酸,嫁裹得不上氣。
又等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
“白芷。”喊了一聲。
白芷從外間進來:“三娘子,怎麼了?”
“有沒有吃的?我了。”
白芷面難:“三娘子,這……新娘子不能吃東西的,不吉利……”
“吉利不吉利,難道吃一頓飯我就不了婚了?”虞靈春的聲音從蓋頭底下傳出來,悶悶的,“你去廚房看看,隨便拿點什麼來,墊墊肚子就行。”
白芷應了一聲,轉要走,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這位姐姐,新娘子不能吃東西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脆生生的,聽著年紀不大,“夫人吩咐了,房里的規矩不能壞,新娘子今兒一天都不能進食,這是規矩。”
虞靈春在蓋頭底下皺了皺眉:“誰定的規矩?”
那丫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新娘子會直接問出來,頓了頓才說:“這……這是老規矩了,都是這樣的。”
“老規矩也沒說不讓新娘子吃飯吧?”虞靈春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緒,“我又不是要出去吃,就在這屋里吃,礙著誰了?”
那丫鬟不說話了,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虞靈春等了幾息,見白芷還沒回來,就知道那丫鬟還堵在門口。
在蓋頭底下嘆了口氣,把手里的蘋果往床上一擱——這東西從早上就攥在手里,攥了半天了,又不能吃,純屬擺設。
“白芷,”又喊了一聲,“你回咱們自己帶來的箱籠里找找,我記得我放了一包桂花糕在里頭。”
白芷在外面應了一聲,這回那丫鬟沒再攔。
管天管地,總不能管人家翻自己的箱籠吧?
過了一會兒,白芷小跑著回來了,手里攥著一個油紙包。
“三娘子,找到了。”
虞靈春手接過油紙包,揭開蓋頭一角,把桂花糕塞進里。
咬下第一口的時候,差點得哭出來。
桂花糕糯香甜,口即化,比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三兩口吃完一塊,又出第二塊,吃得心滿意足。
白芷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三娘子,您慢點吃,別噎著……”
“噎不著。”虞靈春含糊不清地說,又塞了一塊。
兩塊桂花糕下肚,胃里總算有了底。
出第三塊,想了想,掰兩半,把一半遞給白芷。
“你也吃點,忙了一天了。”
白芷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接過那半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虞靈春把剩下的半塊塞進里,又把蓋頭放下來,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
里還嚼著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好在有蓋頭遮著,誰也看不見。
那丫鬟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見蓋頭好好的,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著,也就沒說什麼,轉走了。
白芷松了口氣,低聲音說:“三娘子,您可嚇死我了。”
“怕什麼?”虞靈春嚼完最後一口,了,“我又沒出去,又沒掀蓋頭,就是吃了點東西,們總不能來掀我的蓋頭檢查吧?”
白芷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是這個理。
“再說了,”虞靈春繼續說,“們不給我吃的,我自己有,憑什麼著自己?壞了子算誰的?”
白芷小啄米點頭:“沒錯,不能壞子了。”
前段時間三娘子絕食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白芷算是有了心理影了。
虞靈春又坐了小半個時辰,吃完了大半包桂花糕,喝了兩口白芷倒來的水,總算把肚子填飽了。
冠還是重,嫁還是,但至胃里不空了,整個人都舒坦了不。
正靠在床柱上打盹,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些個人的,腳步聲雜,中間還夾著說笑聲和勸酒聲。
“小衙,再來一杯!”
“不行不行,真喝不下了……”
“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能不喝?來來來,干了這杯!”
門被推開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