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很快端了鹽糖水來,虞靈春喂念姐兒喝了幾口,又用溫熱的手掌輕輕的小肚子。
念姐兒一開始還哭,後來慢慢安靜下來,趴在虞靈春懷里睡著了。
米湯熬好了,虞靈春又喊醒念姐兒喂了小半碗,念姐兒喝了之後沒有再吐,臉也漸漸好了一些。
“弟妹,你怎麼會這些?”柳氏又驚又喜。
虞靈春笑了笑:“我祖父是太醫,從小看過些醫書,懂一點。”
柳氏連連道謝,眼眶又紅了。
虞靈春安了幾句,讓念姐兒好好睡一覺,這才離開。
回到自己院子,虞靈春的臉就沉了下來。
“白芷,那碗牛燉蛋是誰送過去的?”
白芷抿了抿:“是秋月。”
“我不是讓你送嗎?”
“說順路,我就……”白芷低下頭,“夫人,是我不好。”
虞靈春搖了搖頭:“不怪你,去把秋月來。”
秋月很快就來了。
站在虞靈春面前,神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笑:“夫人,您找我?”
“念姐兒病了,你知道吧?”
秋月點了點頭:“聽說了,念姐兒沒事了吧?”
“吃了涼的東西,鬧了肚子。”虞靈春看著的眼睛,“那碗牛燉蛋,我代過趁熱送過去。你送的時候,是涼的?”
秋月低下頭,語氣很無辜:“夫人,是奴婢的錯,奴婢想著那天不熱,涼的吃著也爽口,就……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念姐兒平時也吃涼的,誰知道這回就……”
“我代過要趁熱吃。”虞靈春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聽見了,還是給了涼的。”
秋月咬了咬,聲音更低了:“是奴婢的錯,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虞靈春看著,沉默了一會兒。
“秋月,”開口,“你到我院子里也有些日子了。我今天問你一句——你是故意的嗎?”
秋月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夫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伺候伯府好幾年了,從來沒有害過誰。夫人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夫人,問老夫人!奴婢是一片好心,怎麼就……”
哭了起來,聲音不大,但委委屈屈的,聽著倒像是虞靈春冤枉了。
這件事可大可小,說起來不過是小孩子貪吃吃壞了肚子,但那碗牛燉蛋是從虞靈春院子端出去的,若是大哥大嫂計較,虞靈春在這伯府上的日子立刻就會變得艱難。
還是新嫁娘,才剛進門沒多久,就惹了婆母妯娌不滿,未來想想就知道不好過。
白芷在旁邊氣得臉都紅了:“你裝了!我親眼看見的,你把碗端出去的時候還是熱的,你一定是故意放在風口吹涼了才送過去的!你——”
“白芷。”虞靈春抬手制止了。
秋月了眼淚,聲音還在發抖:“夫人,奴婢是郎君的丫鬟,從小伺候郎君長大的。奴婢要是做錯了事,夫人可以罰奴婢,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靈春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我是賀昭然的人,你不能隨便罰我。
沒生氣,只是點了點頭:“行,你說不是故意的,我姑且信你,但念姐兒吃了你送的東西病了,這個責任你得擔,罰你三個月的月錢,你可認?”
秋月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夫人說了算。”
“還有,”虞靈春繼續說,“以後我院子里的事,你不必手了,去跟春華換一換,來屋里伺候,你去外面灑掃。”
秋月的臉變了,屋里伺候和外面灑掃,那是天差地別。
屋里伺候是面活,能接近主子,外面灑掃就是使丫鬟,累死累活還沒人看得見。
最重要的是,在屋子里,才能接到郎君。
“夫人,”的聲音有些發,“奴婢原是郎君的丫鬟,這……”
“我知道。”虞靈春笑了笑,語氣輕快,“你是郎君的丫鬟,但你現在在我的院子里當差。我院子里的規矩,就是我做主。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去跟郎君說,讓他把你調回去,我不攔你。”
秋月咬了咬牙,沒說話。
虞靈春也不跟多說了,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
秋月行了個禮,轉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在虞靈春臉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一不甘,但很快就收了起來,低頭走了。
白芷氣得直跺腳:“三娘子,就是故意的!我想起來了,之前還想近伺候郎君呢!一定是有異心了!”
“我知道。”虞靈春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您怎麼不重罰?”
“是賀昭然的人,我直接重罰,不認,鬧起來不好看。”虞靈春喝了口茶,“得讓心服口服才行。”
白芷不解:“那怎麼辦?”
虞靈春放下茶杯,站起來:“去請郎君過來。”
賀昭然今天仍不在家,說是跟朋友出去跑馬了。
夜了,白芷親自去,才把他請來。
他這幾天確實在躲,不是討厭虞靈春,就是……說不上來。
一看見就心跳加速,一靠近就渾不自在,腦子里還會冒出些七八糟的畫面。
他覺得這樣不對,但又控制不住,只好躲著。
路上他已聽說念姐兒病了的事,他倒是關心的,一進門就問:“念姐兒怎麼樣了?”
“已經好了,睡著了。”虞靈春坐在桌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件事跟你說。”
賀昭然坐下來,看著。
“你為什麼只罰三個月月錢?”
虞靈春愣了一下:“是你的丫鬟,我怕罰重了你不高興……”
“對三歲小孩下手的人,”賀昭然打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冷意,“心藏,不能留在府里。”
虞靈春抬起頭看著他難得冷峻的臉龐,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