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昭然沒看,目落在桌上的茶杯上,語氣生:“這樣的人,今天敢對念姐兒下手,明天就敢對你下手,罰月錢有什麼用?應該把打發到莊子上,眼不見為凈。”
虞靈春怔了怔:“不是一直伺候你嗎?從小跟著你長大的……”
“跟著我長大就能害人了?”賀昭然皺了皺眉,“跟著我這些年,我還不知道是這種人,連三歲的孩子都能下手,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他站起來,語氣干脆利落:“你不用管了,我來理。”
虞靈春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賀昭然已經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平安!”
小廝平安小跑著過來,賀昭然吩咐道:“去把秋月過來。”
秋月很快就來了,走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委屈的表,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看見賀昭然坐在那里,的眼眶又紅了,聲音地喊了一聲:“郎君……”
賀昭然看著,臉上的表很平靜。
“秋月,你在伯府多年了?”
秋月一愣,低頭答道:“回郎君,奴婢從小就在伯府,伺候郎君快十年了。”
“十年。”賀昭然點了點頭,“這十年,伯府待你如何?”
秋月的聲音更低了:“伯府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怎麼敢對念姐兒下手?”
秋月的臉一下子白了,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發抖:“郎君,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風大,奴婢就是擱了一會兒,沒想到就涼了……”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賀昭然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釘下去的,“念姐兒才三歲,你也下得去手?”
秋月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郎君,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沒有害念姐兒的意思!夫人,夫人您幫奴婢說句話,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靈春坐在那里,沒有說話。
賀昭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秋月,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去莊子上。”
秋月渾一震,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郎君!奴婢伺候您十年了!您就為了這點事要把奴婢趕走?”
“這點事?”賀昭然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害得念姐兒上吐下瀉,你知道小兒的腸胃多弱嗎?小兒難養,稍微一點風吹草都要細細看著,這一點小事?”
“奴婢不是故意的!郎君,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秋月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想去抓賀昭然的擺,“郎君,您看在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賀昭然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的手。
“你要是不想去莊子,也可以。”他說。
秋月的眼睛里燃起一希。
“我讓人把你賣出去,”賀昭然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自己選。”
秋月的臉徹底白了,跪在地上,渾發抖,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知道賀昭然的脾氣,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但說出來的話從不收回。
最後看了一眼虞靈春,目里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絕。
虞靈春對上的目,沒有躲避,也沒有得意,只是平靜地注視著。
秋月低下頭,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沙啞:“奴婢……去莊子。”
賀昭然點了點頭,對平安說:“帶下去,今晚就收拾好,明天一早就走。”
平安應了一聲,上前把秋月拉起來。
秋月得站不穩,被平安半拖半架地帶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目落在賀昭然上,了,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門關上了。
屋里安靜下來。
虞靈春坐在那里,看著賀昭然,半天沒說話。
賀昭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看什麼?”
“沒什麼,”虞靈春笑了笑,“就是覺得,你剛才那個樣子,還嚇人的。”
賀昭然的耳朵尖又紅了:“廢話。”
虞靈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郎君,謝謝你。”
賀昭然的目飄來飄去,就是不看:“謝什麼?我又不是為了你,害的是念姐兒,我侄,我替出頭是應該的。”
“那也謝謝你。”虞靈春笑瞇瞇地說,“晚飯吃了嗎?”
“……沒有。”
“那留下來吃,今天做了松鼠鱖魚,可好吃了。”
賀昭然猶豫了一下,悶聲“嗯”了一下。
來都來了,再走對來說不好看。
他記著呢,要給面。
第二天一早,秋月就被送走了。
走的時候天還沒亮,一個人拎著包袱,跟在管事的後,低著頭出了伯府的角門。
院子里了個人,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春華和秋月原本是一起調來的,平日里跟秋月關系最好。這天早上端水進來伺候虞靈春洗漱,手都在微微發抖,低著頭不敢說話,作比平時小心了十倍。
白芷倒是揚眉吐氣了,走路都帶風。
一邊給虞靈春梳頭,一邊小聲說:“夫人,您昨晚沒看見,秋月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哭得跟淚人似的。春華想去送,被管事攔住了,說不能送。”
虞靈春“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還有,”白芷低聲音,“今天一早,院子里那幾個灑掃的小丫頭都老實了,平時懶的今天天沒亮就起來了,把院子掃了三遍。春華也不敢多話了,剛才我讓去廚房傳話,跑著去的。”
虞靈春對著銅鏡照了照,笑了笑:“這不好的嗎?”
白芷連連點頭:“夫人,您現在在院子里算是立住威了,以後誰都不敢再歪心思。”
虞靈春沒接這個話茬,站起來理了理裳:“走吧,去看看念姐兒好了沒有。”
出了門,經過院子的時候,幾個灑掃的小丫頭齊齊停下手中的活,低頭行禮:“夫人好。”
聲音整整齊齊的,比平時響亮了十倍。
虞靈春腳步一頓,笑了笑:“你們忙吧。”
走了,後幾個小丫頭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口氣。
其中一個最小的拍了拍口,小聲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夫人會發脾氣呢。”
“夫人脾氣好著呢,”另一個說,“但你們沒看見嗎?郎君可是站在夫人這邊的,連秋月姐姐都被送走了,咱們以後可得小心著點。”
幾個小丫頭連連點頭,干活比什麼時候都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