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窯的底座總算砌好了。
賀昭然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臉上沾了好幾道泥印子，看著有些稽。
虞靈春遞了塊帕子給他：“臉。”
賀昭然接過來胡了兩下，又蹲下去繼續砌。
虞靈春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里頭的疑越來越大。
這人今天怎麼這麼殷勤？
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郎君。”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賀昭然手里的磚頓了一下，沒抬頭：“閑著也是閑著。”
“你前幾天可沒這麼閑著。”虞靈春笑瞇瞇地說，“又是幫我砌窯，又是搬磚和泥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賀昭然的耳朵尖微微泛紅，手上的作加快了些：“沒有。”
“真沒有？”
“說了沒有就沒有。”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耐煩，但那紅了的耳朵尖出賣了他。
虞靈春也不追問，蹲在旁邊幫他遞磚頭。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砌了一會兒，賀昭然忽然停下來，把手里的磚放在地上，了手上的泥。
“那個……”他開口，聲音含糊得很。
虞靈春等著他往下說。
賀昭然沒看，目落在剛砌好的窯上。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才悶聲說了一句：“我就是……讀書讀累了，想出去逛逛。”
虞靈春眨了眨眼。
“你想出去就出去呀，問我做什麼？”
賀昭然瞥一眼道：“你不是我娘子嗎？”
虞靈春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啊。”
賀昭然一愣，轉過頭來看，目里有些意外：“你答應了？”
“答應了啊，”虞靈春站起來，拍了拍擺上的灰，笑瞇瞇地說，“正好我也想出去逛逛，郎君你會玩，你帶我出門玩玩唄。”
賀昭然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出去玩嗎？”虞靈春理所當然地說，“汴京城哪兒好玩、哪兒好吃，你肯定比我，你帶我逛逛，我給你做向導費，今天烤的面包第一個給你吃。”
賀昭然看著笑瞇瞇的臉，耳朵又紅了。
他別過頭去，嘟囔了一句：“誰要你的面包……”
“那你去不去？”
“去就去，”賀昭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還是悶悶的，但角已經翹起來了，“明天去。”
“行，明天去。”
虞靈春爽快地答應了，轉去看那個砌了一半的窯，里還在念叨，“那得早點出門，逛完了回來窯也差不多干了，正好烤東西……”
賀昭然站在後，看著興致的樣子，角的弧度怎麼也不下去。
第二日天公作，晴空萬里，正是出門的好日子。
虞靈春起了個大早，比平時足足早了半個時辰。
自從嫁到伯府，這還是第一次出門。
白芷給梳頭的時候還打著哈欠，但眼睛亮亮的，神頭十足。
“夫人今日興致真好。”白芷笑著說。
“那當然，要出門了嘛。”虞靈春對著銅鏡照了照，選了一件鵝黃的褙子，配著月白的襦，頭上只簪了那支白玉簪子，清清爽爽的，看著像春日里一支盛開的迎春花。
收拾妥當，帶著白芷往外走。
到了二門，賀昭然已經等著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寶藍的直裰，腰間系著白玉帶，頭上束著銀冠，通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
打在他上，襯得他面如冠玉，比平日又俊了幾分。
虞靈春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還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賀昭然也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移開，耳朵尖微微泛紅。
“走吧。”他說了一聲，轉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走了兩步又慢下來，等跟上。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賀昭然出手來扶，虞靈春把手搭上去，上了車。
他的手很熱，掌心有薄薄的繭子，應是常年練武磨出來的。
上了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虞靈春掀開簾子看外面的街景，賀昭然靠著車壁，時不時也往外看一眼。
“你想去哪兒？”他問。
虞靈春想了想，說：“我想買只鳥。”
賀昭然愣了一下：“買鳥？”
“嗯，想養只鸚鵡，會說話的那種，或者畫眉也行，聽說得好聽。”虞靈春笑瞇瞇地說，“我從前就想過，等閑下來了，養只鳥，澆澆花，曬曬太，多自在。”
賀昭然看著，角不自覺地翹了翹，又趕下去。
“那我帶你去馬行街，”他說，“那邊有個鳥市，什麼鳥都有。”
“好啊。”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熱鬧的街市前停下。
賀昭然先跳下車，又手扶。
虞靈春下了車，目便是一片熱鬧景象。
街兩旁擺滿了鳥籠子，畫眉、百靈、鸚鵡、八哥，各鳥兒在籠中蹦跳鳴，嘰嘰喳喳的，熱鬧極了。
賣鳥的攤主們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水壺或食罐，時不時給鳥兒添水添食。
有客人來了，便起招呼，說得眉飛舞。
虞靈春看得眼睛都亮了，帶著白芷就往里走，賀昭然跟在後面，不不慢的，目一直落在上。
“夫人，您看這只，羽好漂亮！”白芷指著一只翠綠的鸚鵡喊道。
虞靈春湊過去看了看，那鸚鵡歪著頭看，忽然開口說了句“發財”，把逗得發笑。
“這只多錢？”問攤主。
攤主出三手指：“三兩。”
虞靈春想了想，覺得貴了，有點猶豫。
賀昭然跟過來，看了一眼那只鸚鵡，搖了搖頭：“這只品相一般，不夠亮，也太長了，不值三兩。”
攤主不樂意了：“這位公子，您這話說的……”
“你看它的爪子，”賀昭然指了指鸚鵡的爪子，“發暗，說明年紀不小了，買回去養不了多久。”
攤主張了張，不說話了。
虞靈春驚訝地看著賀昭然：“你懂這個？”
賀昭然別過頭去，輕咳一聲道：“玩得多了，自然懂一點。”
虞靈春忍著笑，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賀昭然一邊走一邊給講，哪種種類的鳥得好聽，哪種羽漂亮，哪種好養活。
“畫眉得好，但子烈，不好馴。百靈溫順，得也好，就是太常見了。鸚鵡聰明，能學人說話，但要從小養起，大了就教不會了。八哥也能說話，比鸚鵡還好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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