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1卷 第14章 歸塵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靜寒寺里懂醫的人不多,但最近恰好有一個被送了過來。姓姜,因癡迷于醫道被送靜寒寺“靜修”。

姜娘子今年二十有七,寡言語,平日里深居簡出,除了初一十五的早課幾乎不出屋子。但一手醫了得,據說是從小跟著父親學的。

馬姑姑把姜娘子請來的時候,林阿娣已經被抬到了床上。止住了,但人還沒醒,面灰白,發青。拾枝跪在床邊,手里攥著林阿娣枯瘦的手。

姜娘子診了脈,又翻了翻林阿娣的眼皮,沉默了很久。

“頭骨沒有碎,但震得不輕。”聲音不大,語速很慢,“里有淤,散不開。若能用藥把淤化開,再好好將養一兩個月,興許能緩過來。”

“那就用藥。”馬姑姑站在門口,語氣果斷。

姜娘子看了一眼,言又止。

“需要什麼藥?”馬姑姑問。

姜娘子報了幾個藥名。拾枝聽不懂那些名字,但看得懂馬姑姑的表,馬姑姑的眉頭皺了起來,越皺越深。

那幾個藥名里,有一樣“雪參”,是長在北地雪山懸崖上的珍稀藥材,一兩值千金。還有一樣“龍涎香”,藥的,價比黃金。

“靜寒寺的藥材庫里只有些尋常的藥材。”馬姑姑沉默了片刻,說了這麼一句。

靜寒寺的用度,一向是朝廷撥下來的。不多,但就是將將夠過日子,沒有余錢。一兩千金的雪參,別說靜寒寺,就是一般的大宅門也用不起。

外出采買,且不說寺里的規矩,不得隨意外出。就算能出去,去哪買?而且這幾味藥加在一起,林婆婆也拿不出這錢來。

“我先外傷料理了。”姜娘子說,聲音里帶著一無奈,“里的淤……看的命吧。”

拾枝一直守在床邊,一夜沒有合眼。給林阿娣喂水、臉、換額頭上敷的冷帕子。

林阿娣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清醒的時候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用那雙灰褐的眼睛看著拾枝,目里的意思很明白,別哭,沒事的。

但林阿娣沒有好轉。最後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痛苦,甚至沒有一聲

拾枝握著的手,覺到那只枯瘦的手溫度一點一點流失。

天快亮的時候,馬姑姑來了,把拾枝從床邊拉起來。拾枝的膝蓋已經跪得沒有知覺了,站起來的瞬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被馬姑姑一把扶住了。

“去歇著。剩下的事我來辦。”

接下來的兩天,拾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幫著馬姑姑和秋月一起料理後事,給林阿娣,換上干凈的裳,把屋子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拾出來。

靜寒寺的貴人們得知林阿娣的死訊,反應不一。沈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長氣,什麼也沒說。周家二小姐見地收斂了,在屋子里一整天沒出來。

幾位年長的夫人自發地到正殿為林阿娣點了長明燈,雙手合十,念了幾聲佛號。就連靜心師父,也從禪房里出來,在林阿娣的床前站了一會兒,念了一段往生咒。

靜寒寺死了人,不是小事。馬姑姑沒有耽擱,當天就讓人遞了話出去,第二天一早,鎮國公府就來人了。

來的是鎮國公趙崇遠本人。他們走進林阿娣房間的時候,拾枝正守著林阿娣的

趙崇遠材高大,穿著一件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折上巾,渾上下著一久居高位的氣勢。他站在那扇灰撲撲的門前,那錦袍顯得格外刺眼。

後站著幾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男子,一個個穿戴考究,神復雜。有人低著頭,有人紅著眼眶,有人面無表地看著那扇門。

趙崇遠走進來的時候,拾枝才抬頭看見了他的臉。

頭發花白,臉上壑縱橫,但板筆,目如炬,渾上下沒有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樹,風霜雨雪都經歷過了,但還在土里扎著,紋

趙崇遠看著屋里的陳設,方桌,椅子,舊柜,灰撲撲的墻壁……

他的目從這些東西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墻上那把長刀上,像是被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捅開了某扇塵封已久的門,里面涌出來的東西太多太雜,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麼。

然後他低頭看著林阿娣。林阿娣躺在那里,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在死亡的下顯得平靜了許多。

他沒有哭,看了很久。兩只手垂在側,慢慢地攥了拳頭。

只是一個很小的作,但拾枝看見了。他後那幾個年輕人倒是哭了。拾枝聽見傳來抑的、低沉的哭聲。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林阿娣被送到了這里,沒有一個人來看過。現在他們來了,來接的尸

趙崇遠的目掃過來,落在拾枝上,那目鋒利得像刀,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是伺候的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拾枝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是。”

然後,踮起腳尖,把那把長刀從墻上取下來。這是林阿娣到死都惦記著的東西。

刀比想象的沉得多,兩只手抱著,走到趙崇遠面前,把刀遞了過去。

“婆婆每天都在這把刀,得锃亮。讓我把刀還給你。”

趙崇遠的面終于變了。

那層堅的、像盔甲一樣的表裂開了一道出底下的一悲傷。

他認得這把刀。多年前,他扛著這把刀離開那個窮得叮當響的村子,後站著一個瘦小的人。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站在土坯房的門口,沒有哭,沒有喊,就那麼看著他,目里有害怕,有擔心,但更多的是一種他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後來他讀懂了。那是信任。是一個人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個男人上時,才會有的那種毫無保留的、近乎愚蠢的信任。

他辜負了那份信任。

趙崇遠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然後出那雙糙的、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接過了那把長刀。刀手的瞬間,他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

一個上過戰場、殺過敵、在千軍萬馬中取過上將首級的老將軍,他的手在抖。他把刀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人。

……”趙崇遠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下去,“有沒有說什麼?”

拾枝看著他,看著這個頭發花白、腰板直、雙手卻在發抖的老人。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為什麼讓在這里自生自滅?為什麼從來沒看過?為什麼現在又親自來接

沒有問,那些問題,是屬于林阿娣的。沒有資格替林阿娣發問。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也許有,也許沒有,但這不重要了。

趙崇遠沒有再問。他抱著那把長刀,轉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

他的兒子們跟在後面,抬著林阿娣的,從屋子里出來,走過甬道,走過正殿前的空地,走向靜寒寺的門。

拾枝跟在後面,遠遠地,站在正殿的臺階上,看著那支隊伍慢慢地遠去。

靜寒寺的門開了,又關上了。

現在那把刀走了,跟著它的主人走了。去了一個拾枝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會被繼續拭,也許會被忘在角落里落滿灰塵。

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有人走過來,在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在頭頂上拍了拍。

拾枝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靜心師父站在面前。

“阿彌陀佛。”靜心師父只說了一句。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