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離開後，蘭香便拾到了落在梅雪居庭院的帕子，撿起來一看，卻在赫然發現了表姑娘的閨名。
上面還繡了一對并芙蓉，寓意著意綿綿、魚水之歡。
蘭香將帕子給主子時，就連都紅了臉。
手帕一般是姑娘暗許芳心，私相授之。孟芙玉今日帶著手帕，說不定上面還沾染了的溫度和嫵香。
更何況上面還繡了這樣纏綿不清的花樣……不就是明擺擺地表明意圖嗎？！
今日表姑娘見了公子躲得遠遠的，蘭香便以為是真的變規矩了，本來還很欣，沒想到表姑娘才安分不過幾日！
蘭香聲音帶：“大公子，表姑娘的帕子該如何置？”
陸機只淡淡瞥了一眼。
“扔了。”
聲音極寒。
而後他垂眼繼續看策論，仿佛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引起他的漣漪。
夜寒重，他披了件在書桌前重新執一狼毫，“以後加強巡邏，切勿再讓別有用心之人踏梅雪居半步。”
尤其是孟表姑娘之流。
許是主子的反應太淡了，讓蘭香愣住，面對表姑娘這樣頂級人的撥，主子卻為了謝姑娘仍清心寡，不為所。
蘭香低頭，“是。”
孟芙玉那方手帕，必得立刻悄無聲息置了。
若是被人發現孟芙玉的帕子私相授給了主子，往後非但姑娘清譽盡毀，連主子的名聲也要一并敗壞。
最後，孟芙玉繡有閨名的手帕，就被拿去庭院燒掉了，不留痕跡。
……
那廂，孟芙玉因為這手帕擔心了許久，最後索不再胡思想了。
已經立春，暖風漸起，滿園花木都似醒了一般，人骨的柳條芽。
孟芙玉屋里養著的鸚哥閑不住，開始對著花滿盈袖說話，著表妹。這只鸚哥是以前陸應星送給的，一養就養了半年，陸應星有空就會看它。
許是跟著陸應星，耳濡目染下，鸚哥都不正經了起來，滿眼只有表妹。
晨起梳妝，打開花梨木柜，盈袖梳著的發問，“姑娘今天要穿哪件裳？”
孟芙玉看見那些寡淡的就心不好，以前都是順應著陸機的喜好，反倒委屈了自己。
既然陸機是那永遠摘不到的月亮，謝月素是他心頭白月，不如從此順應著本心。
于是便隨手選了一件珊瑚紅的寶相花紋半臂襦，腰帶是蔥綠，上鈴鐺金鏈輕晃，眼尾暈開淡淡胭脂，雖年齡尚小，眼尾卻已經帶了意，卻已有了幾分華麗人的貴氣。
已經許久沒穿這樣艷麗的，換裝後薄施黛，兩個丫鬟都被的絕世容晃了下眼。
孟芙玉坐在銅鏡前，指尖繞著鬢邊垂落的青。
花滿看紅了臉，小聲嘀咕：“以小姐的貌，就應該穿這樣艷麗的裳才是，像極了國牡丹。”
花滿盈袖非得給梳個時新的螺髻，孟芙玉只好乖乖任由們擺弄。
剛梳妝完，姨母薛蘭眉便傳話過來，讓過去一趟。
出門前，孟芙玉挑了個醉芙蓉花樣的手絹出門。
其實只是因為生母生前偏芙蓉，孟芙玉本就繡工絕佳，所以在每一方帕子上都繡了不同姿態的芙蓉，有金芙蓉，照水芙蓉、大紅千瓣……朵朵形態各異，針腳細，紛華靡麗，比宮里頭的家繡娘都要繡得好看。
想，陸機肯定又要誤會了。
將手帕妥帖放袖中，孟芙玉便帶著丫鬟前往薛蘭眉的居所。
孟芙玉剛到，薛蘭眉正在用膳。
于是開始服侍薛蘭眉吃金燕窩，幫挑魚刺，這套流程下來已經過去一炷香了，薛蘭眉也沒坐下陪一同用膳，仿佛是記不好，忘記了。
孟芙玉嘆氣，心里何嘗不知道薛蘭眉這是給下馬威。
只因長了一張賽過宮里寵妃的芙蓉面，薛蘭眉為的親姨母，既不得飛上枝頭，惦記恩幫襯一下四房，又怕翅膀了，不服管教，時不時要拿一下。
薛蘭眉用過燕窩，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盞漱口，又口服花瓣，養尊優的眼神輕輕睨了過來，“可知我今兒為何你過來？”
孟芙玉在心里罵了一句老妖婆，垂下眼簾，“外甥不知。”
薛蘭眉目冷意，眼前的人到底是親姐姐的兒，便開始點撥：“時你娘親在國寧寺的池塘邊救了四公子陸應星，但自從三爺升任太常寺卿後，三房也跟著水漲船高。”
“三夫人如今看中的人是敏雅郡主，奈何郡主自小養，是個善妒的主，難保三夫人不肯松口，背棄你母親當年的救命之恩，甭說過門，你將來或許連陸應星的妾室都當不上，只能當個玩意兒的通房。”
通房那是給主母生子嗣用的，毫無人權，若遇到個不良善的主母，只要主母善妒不高興，一碗黑稠的避子湯灌下去也是常事。
孟芙玉垂著眼簾。
陸府人丁興旺，枝繁葉茂，大房、二房、三房，皆是如今陸老太太所出的嫡親子孫。唯獨這位出四爺的姨父，是已故陸老爺子與先夫人嫡出，論名分雖同為嫡子，可到底隔著一層，親疏遠近，終究是不一樣的。
薛蘭眉臉蛋保養得當，目犀利來：“誰讓你籠不住陸應星的心，姿比你差的姚雪都騎在你的頭上了！真要被那小蹄子高攀了三房，那如何是好？姨母平日都是怎麼教你的？”
害得平日里白白在孟芙玉上費心了！
孟芙玉抿不言，也不知陸應星近來為何對冷淡了，還時不時跑去姚雪那邊。
可自認手段高深，在陸應星邊用盡心機勾引他，但陸應星近來心里究竟在想什麼，確實是猜不出。
薛蘭眉頭疼地著太，丫鬟在後肩，端茶水讓降火，“若你挽不住陸應星的心，我看，你不如還是趁早嫁人出去吧，雖嫁不得權貴，但京城富賈卻多的是，以你的姿，為一家主母不是難事。”
孟芙玉依然沒說話。
當富賈家的夫人，哪有嫁高門士族來得顯貴？
薛蘭眉嫁陸府便日日謹小慎微，百般討好為太師之的婆婆，還要被三位妯娌明里暗里的排，這個中滋味實在不好。
可自打孟芙玉去年進京，打秋風來投靠四房，瞧見孟芙玉這張年便國天香的臉，薛蘭眉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生活便在上看見了希。
薛蘭眉繼續敲打，“別怪姨母說話難聽，若你世好一點，也不必寄住在陸府了。”
孟芙玉在陸家一天，就要用四房的用度，花在上首飾、裳，哪一樣不燒錢？
孟芙玉還記得自己一開始來陸府時，薛蘭眉起初待還算虛偽，還沒出的如意算盤。
府當日便引參觀陸府，這里樓臺亭閣，假山流水，這一刻才真實會陸家是何等的高門赫赫，鐘鳴鼎食。
薛蘭眉百般囑咐，切勿沖撞了府里的貴人，尤其是梅雪居那位，這位雛麟子如今是當今年僅五歲太子的先生。
“進了陸府，言談舉止都需格外留意，以免遭人詬病。”
大房的金枝玉葉，本就與他們四房的人如雲泥之別，他們高攀不起。如陸氏這樣的名門族，必然與同樣底蘊深厚的士族結親。
薛蘭眉道，大房的公子陸機，二房的公子陸玉羨，需得學其他表姑娘一樣喚聲“表哥”即可，這樣可以攀近關系。
但直至回京之前，孟芙玉從來沒見過這位份金貴的大表哥，只知道冠在他頭上的名多得數不勝數，各地文人爭先恐後地進京拜見他。
跟陸氏大房相比，四房可以說是破落戶、窮親戚了。
在薛蘭眉看來，孟芙玉若有本事了陸應星的妾室，那就已經是他們薛家祖上燒香了。至于大房那個日後肩負門庭的嫡長孫，想都不要想。
孟芙玉有時候在家宴遠遠站在最後面，只能瞥見一道雲綢繡金袍的影，他臉上的玉容極其模糊，只知曉他浸厭倦了世俗，上威嚴極重，如同隔著簾幕窺看神龕里白玉觀音的神明，讓不過氣來。
時常聽陸府下人說，整個大祈朝真論年輕有為，無人能敵過這位陸家嫡長孫，弱冠之年便絕代風華，崢嶸盡顯。
這一年來，孟芙玉與陸機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在陸府半年了，連男人的真容都未曾見過。
直到有一天，那是陸機與摯友游學回京的第一日，陸應星便被哄著，帶著坐上了男人的馬車。
華蓋寶頂，車鋪著雲綾羅，就連桌上茶都是前頂級的雲雪茶。
那是孟芙玉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大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