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離開了姨母的秋荷堂。
花滿扶著,目憐惜,“小姐服侍了夫人這麼久,最後連一口湯都喝不著,若是被四公子知道了,定要心疼壞了。”
孟芙玉行走在花徑,著酸痛的手腕,聞言淡淡道,“這種話放在棠梨院說也就罷了,在外不可說出口。”
“四表哥也并不是我這個寒微表妹可以高攀得上的。”
陸應星縱然待百般疼惜,微,事事都順著。但他心思難測,無法控制,可想要的,從來是心安穩、持重可靠、事事順心意的夫君。唯有如此,日後在深宅大院之中,方能有幾分立足的底氣。
所以陸應星在這兒,已經是被放棄的了。
再者,話本里的最後了陸應星的通房,陸應星憐時百般疼骨,但記恨起時,那狠偏執勁卻不是一般人能消得了的。
孟芙玉心里有點懼陸應星,指尖微。
花滿則沒說話。
若被四公子知道了的心思,孟芙玉可能早就被他扛進院子關起來了。
花滿不覺得陸應星喜歡表姑娘是假的,他是真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給姑娘。
陸應星要是知道一整天侍候那個老虔婆得侍候腰酸,定會親臨四房。
薛蘭眉要是見到了陸應星,定會出苦眉笑臉的,哪還敢慢待小姐呢?
陸應星就算是讓薛蘭眉讓他端茶倒水,薛蘭眉也不敢不從,生怕他去陸老太太跟前告狀,老太太本就不喜四爺陸烜,不是生母終究是不親,即便陸烜待多孝順。
孟芙玉今日打聽到陸機人在映月苑里,猶豫再三後便打算前去向表哥討要回的那方帕子,以此避免誤會加深,得罪了陸機,在陸府更是寸步難行。
陸機此刻正在觀心亭中與謝月素對弈,池上水暖,湖面如水綠翡翠,間或有幾尾紅鯉撥剌游過。
鶴唳看見亭外出現一道窈窕婀娜的影。
竟然是表姑娘,居然還敢現。
而陸機形頎長坐在謝月素對面,一青衫,上面再無半分錦繡紋樣,亦無珠玉點綴,儀態無可挑剔,如竹似玉,通潔凈。
熏風拂過簾幕,出了他一截冷白似玉的手指,執黑棋。
可孟芙玉實在對謝姑娘今日會拜訪陸府毫不知,如果知道的話,也不會過來了。
鶴唳冷眼看著,表姑娘的如意算盤怕是要令失了。
因為大公子對世間所有子都臉盲,們在他眼里都是長著同一張臉。就連謝月素姑娘,過去都是靠著棋藝、琴藝才得了大公子賞識。
即便孟芙玉從梅雪居逃離後,陸機到現在都記不清的容相貌。
鶴唳繼續瞪。
謝月素是詩社閣主,表姑娘明知謝姑娘今日會過來尋大公子,二人決意商議下個月詩會的籌辦,故此便選在了這四面都開闊的觀心亭,這樣也不會被人詬病男未婚未嫁,兩人獨私相授。
明知此刻是大公子與謝月素的約會,可表姑娘卻前來打擾,是有何企圖?
鶴唳在他耳畔低聲稟報,表姑娘過來了。
陸機聞言卻擰了眉,想起了那方并芙蓉帕子,他在腦中回憶著孟芙玉那張臉,卻如同隔著層霧一般,始終看不清的面容。
他掀開眼簾,抬眼看著亭外湖邊的孟芙玉,只約記得那雙眼生得極,似乎會說話。
只記得印象里,無點墨,輕浮、驕縱,陸四一直圍在邊轉,他這位表妹無疑是有點本事的,可他卻不是陸四,勾引男人的那些手段,在他這沒用。
但這位遠房表妹,于他而言卻是特殊的。
陸機年已及冠,房里卻半個通房丫鬟也無,畢竟是孟芙玉解了他的初次,故此孟芙玉在他所認識的人里面,是最為特殊的。
但也僅限于如此,沒有別的了。
孟芙玉在他這里不會到任何特別的待遇,若孟芙玉在府里安分守己,他可以不追究此事。可他更不愿與相見。
他早已斬斷三六,此一番苦讀萬卷、志在萬里,萬不可被迷,唯有心無旁騖,方能登頂文宗。
陸機移開了目。
鶴唳看見自家主子是這樣的態度,心里便放心了。
表姑娘前頭剛讓蘭香傳話,會與大公子拉開距離,不再糾纏,可竟然還在梅雪居故意落了那樣的帕子……
孟芙玉謊話連篇,死纏爛打,大公子克己復禮,古板,這樣的子如何會他的眼?
于是鶴唳下了臺階,迎上前聲音冷:“表姑娘有何事?”
孟芙玉早已知道鶴唳厭惡自己,也不覺得委屈,誰讓先前鬼迷心竅犯下錯事?
那個時候陸應星頻繁找姚雪,可又是個心高氣傲的,放不下面去質問陸應星是何緣故。
薛蘭眉卻著出府嫁人,有意一個年僅花甲的江南富賈,對方連孫子都有了好幾個,薛蘭眉卻安,到過去都不用誕下子嗣,只用清福,繼承家財萬貫。
可孟芙玉卻知道,四房正缺銀子,薛蘭眉讓嫁過去,只是為了讓到時將家私巨萬源源不斷地補給四房,所以才盯上了大表哥陸機,這位人人都不敢染指的金貴人,而對陸機癡心妄想,竟想靠懷孕上位。
鶴唳卻打斷:“公子說了,不見表姑娘。”
“表姑娘還是請回吧。”
說完,便回了觀心亭,剩下孟芙玉在原地揪著帕子。
謝月素本就心地善良,見一直在外邊站著,便走出觀心亭,溫聲問道:“孟姑娘,可是有何事?”
見到這位將來的謝夫人,孟芙玉心復雜。
謝月素生得清麗俗,氣韻端華,又會詩作畫,詩書禮樂皆,和陸機門當戶對,這樣的人注定是陸機的良配。
不像鄉野出,陸應星派宮里嬤嬤教再多的禮儀和才藝,可跟謝月素真正的大家閨秀相比,便黯然失下去。
孟芙玉的父親不過是綠水縣芝麻,與母親一母同胞的姨母雖飛黃騰達嫁陸府,薛蘭眉天天算計又提防著。謝月素卻是國公府之,生來含著金湯匙長大。
孟芙玉心里艷羨,面上卻不顯。
眼前這樣標致的人,陸機又護妻,難怪話本里後來的會如此嫉妒,甚至屢次陷害謝月素。
可如今孟芙玉對只有復雜的欣賞,還好機緣巧合下看了話本,回頭是岸還不算遲。
孟芙玉也不好將實全都托出,“我昨日落了一樣東西在梅雪居,差錯的,反倒被表哥誤會我心機叵測。”
謝月素怔住,明眸皓齒微笑,“孟姑娘,你不用擔心,我去同陸公子說一說。”
孟芙玉松了口氣,謝月素是陸機的心上人,由出面的話,陸機說不定會看在的面子上,歸還自己落的芙蓉帕子。
就靠謝月素了。
最後孟芙玉看了眼觀心亭里那對的璧人,回去等待謝月素的好消息。
……
與謝月素分別後。
聽說東華街的竹青書堂新到了一批典藏古籍,陸機前月已經與老板預定好了,于是下午他便出了府門,登車要前往書堂取書。
豈料剛至府門前,卻迎面遇上了孟芙玉,正好撞見陸應星帶著上了馬車!
陸機雖然臉盲,但他邊的兩個親隨鶴唳華亭都是火眼金睛。
華亭提醒:“主子,是四公子和孟表姑娘。”
陸機淵深的眼過去,他的眼皮很薄,帶一道淡淡的褶。
經華亭提醒,此刻孟芙玉在瓊玉樓門口的段,慢慢的跟他印象里的影對上了。
原來今日是陸應星前回跟約好了,去皇家場的日子。
陸應星因年占有本就強些,孟芙玉出行也不愿意讓人看見姣好的臉蛋,趁沒注意的時候,拿了個帷帽兜在了的頭上,只出了脖頸一點吹彈可破的。
即使有帷帽的細白紗遮臉,可的窈窕段卻照舊惹眼,鎖骨致得如同蝶翼,腰肢極細。
但華亭似乎發現了點兒不對勁。
從前表姑娘每回見了大公子,總學著謝月素穿藍、白的衫,故意學端莊,矯造作的,可是總是學不來謝月素的書香氣,東施效顰,反而不三不四,特別招笑,滿京的千金名媛哪一位沒在取笑孟芙玉?
而現在孟芙玉的目,亦不再像從前總黏在大公子的上了。
也已經接連好幾天,沒穿過藍了。
華亭有點目瞪口呆。
而且他也發現,表姑娘好像比從前更漂亮標致了,眉眼似乎長開了些,掌大的小臉朱榴齒,笑靨含春,細瓷的著瑩潤玉,眼眸也蒙著一層霧。還未及笄,眼尾天生上挑,卻是的。
送了那方合歡并的帕子後,表姑娘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當著主子的面,上了陸四的車。
不過,孟表姑娘與陸四公子本就有婚約。
若不是主子如高山寒雪般淤泥不染,如果按正經算的話,那事本就是表姑娘吃虧了,陸四公子是表姑娘的未婚夫,那他家主子算什麼……第三者,還是見不得人的外室?
華亭低著頭,本不敢去看主子的臉。
直至今日,華亭都不知道四月初二的晚上,陸機究竟是什麼樣的。
不過,他想應該是不會很愉悅才是了,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覺。
否則陸機也不會跟無事發生過,依然像個人機,過得清心寡的,更何況主子本就對男之比較遲鈍無。
或許,主子都快要忘記那天晚上的經歷、了。
陸機只淡淡看了眼他們離去的馬車,便轉離去,沒有一點緒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