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鬥場的貴人包廂,與場地的月臺隔開。
角落里放著掐琺瑯爐,焚著上好的檀香,侍者簾奉茶進來,用是陸貴妃宮里才喝得上的前茶餅。
此茶生于嵩山絕壁雲霧之間,一年產量不過數斤,千金難求一餅。只這一盞茶,便抵得上尋常人家數年生計。
孟芙玉卻渾然不覺此茶有多金貴,只抿了一口,覺得口,便慵懶滴滴地靠回人榻。
或者說,陸應星每天都會給送各種各樣的稀世珠寶,吃山珍海味,再細的茶也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跟路邊一文錢一碗的茶相比,差別還是有的,路邊販賣的都是散茶的邊角料,喝多了對子不大好。孟芙玉進京投靠薛蘭眉之前,趕路時喝的就是這種茶。
陸應星卻讓看窗外關在籠子里的金獅,“這金獅本生于長白山野間,多年難得一見。是二堂兄向圣上請旨,特命錦衛山圍捕,用了百余名好手才將它擒住,獻宮中。”
只可惜,二堂兄此刻卻不在京城。
“二堂兄這半年來都在南地的青玉觀修修禪,你認不得他也正常。我這二堂兄是世上最好脾的人,等你見了便知,對晚輩素來寬厚謙和,最是可親。”陸應星有點可惜。
見他提起二表哥陸玉羨,孟芙玉卻看著窗外托腮發著呆。
陸府子孫眾多,更何況二房的這位嫡子也是同陸機那般出清貴的,孟芙玉過去極見到陸玉羨,故此實在對這位二表哥沒什麼印象。
只知那是位與世無爭的溫潤子,金玉做的人兒。
陸應星卻迫不及待想讓見到陸玉羨了,他想,二堂兄定會支持他和表妹的婚約。
隔著窗臺,孟芙玉卻嫌在雅間里看不過癮,非要去外面月臺看。
陸應星卻皺眉。
孟芙玉卻看著在師鞭子下逐漸收起爪牙,萎靡不振的那只金獅,它跟在陸府的境,又有什麼區別呢?陸應星再寵,無非是盼著永遠乖巧溫順,離不開他的庇護。
就連出門都得時時刻刻戴著帷帽,不能以真容示人。
孟芙玉沒再強求。
可陸應星瞥見蹙的柳眉,如同不平的輕霧,人嗔怒,似帶著幾分哀愁。
兩人僵持之下,陸應星妥協了,將那頂他特意為定制過的帷帽戴在了的頭上,“罷了,我讓親隨影陪你去,只是有一點你需記住了,任何時候不得摘下帷帽。”
若被別的男人窺見白紗底下的容,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陸應星眼眸深暗,他希表妹聽話。
他方才遇到五皇子,依著君臣禮他得陪駕敘舊。
孟芙玉便帶著盈袖,前往月臺。
見著華貴,周圍的百姓都知是家小姐,不敢靠近,離得遠遠的。
隔著白紗,孟芙玉百無聊賴地看著金獅和白虎殘殺,鬥場一時傳來腥味,可卻托著腮看得好整以暇,眼睛都不曾閉一下。
夏家閨秀過來時,便看見了這一幕。
這位大家閨秀名喚竇麗君,穿綾羅,脖頸戴平安金鎖,面容嫻靜。
竇麗君已經觀察了孟芙玉許久。
正當孟芙玉打哈欠,竇麗君便站在了側的位置,微瞇眼睛,“你就是陸四公子素來疼的那位遠房表妹?”
孟芙玉回頭,盯了半晌,不認識這個人,回頭繼續看鬥。
竇麗君何曾到這樣的冷待,當即冷聲道:“陸府就是這等家教,我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孟芙玉頭也不回。
“既來尋人問話,連個招呼也不會打,不知這又是誰家的家教?”
“你!”竇麗君臉一陣紅。
孟芙玉沒理睬,繼續觀看比賽。
竇麗君站在邊,見一直戴著帷帽,便以為相貌無鹽,丑到不敢見人,心下滿意地離開了。
鬥場傳來一片廝殺聲和嗆人腥味。
周圍的人看著孟芙玉卻是搖搖頭,那竇麗君是淑嘉郡主的手帕,竇史家的千金。
不日陸府便要舉行春日宴,得罪了淑嘉郡主,這位陸府名不見經傳的表姑娘怕是要死到臨頭了。
……
陸應星那廂陪完五皇子,回來時已經傍晚時分,桑榆暮影,便帶著孟芙玉去了名滿京城的酒樓瓊玉樓吃飯。
待下車到了瓊玉樓,卻猝不及防見到陸機停在路邊的馬車。
原來陸機今日與謝姑娘前往的竹青書堂,就挨著瓊玉樓。
謝月素本是大祈聞名的才,伴在陸機側紅袖添香,這放在文壇上亦是一樁人人稱羨的談。
原本放松了一整天的孟芙玉頓時花容失,心臟就像被只形的大掌擒住,恐懼如水涌來,讓不過氣。
難以料到,陸應星私自帶出門游玩,會被陸機撞見!
話本後續容所說,因對陸機的私敗,被陸應星囚在後院了他的通房。
卻因為嫉妒陸夫人出的謝月素,陷害對方失足墜湖,謝月素因此落下了病子,陸夫人終不得懷孕。
陸機後來趁著陸應星被去宮里,便派人將從清風居的後院里捉拿了出來,說陸府後院,謀害主母,押祠堂打死。
雖說這是話本後來的劇,可孟芙玉看見陸機的馬車,還是刻骨子里的恐懼膽寒,藏在袖里的細白指尖忍不住輕,紅也失去。
孟芙玉是天生的菟花,慣會借勢,男人的權勢是滋養的容藥方。
而孟芙玉更害怕,陸機此刻會把對他下春藥的事告知陸應星,揭穿的真面目。
在覓得如意郎君之前,陸應星至還是在陸府的庇護、靠山。
更何況,陸機的馬車對于來說有著心理影……
每逢回憶都恥得恨不得埋進地里,再也不肯見人。
當初和陸機的初遇,和陸應星上了男人的馬車。
那時費盡心機勾引陸應星,出門前腳腕上還系著一串細金鈴鐺,不料一陣疾風灌進車廂,吹起了的擺,這串細金鈴鐺便映了男人肅穆沉冷的眸底。
而慌忙用手按住擺,卻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