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慣養,紅雖有學卻不。
見表妹乖巧聽話,陸便把要送給兄長的香囊扔給做了。
是這樣想的,反正孟芙玉的繡活誰也認不出來,而獻給陸玉羨,也能取悅兄長。
陸玉羨在南地坐船啟了北歸之路,已有了十日余。
孟芙玉雖知曉陸的心思,但還是認真細致地做了出來。
據陸玉羨此人的喜好,研制出了雪中春信香,又取了一截竹青緞繡一枚小巧香囊,上面繡了竹葉,繡後便將白梅花瓣、白芷、佩蘭、艾草與安息香諸納囊中,層層疊疊,香料勻凈。
若說陸為了給兄長制這枚香囊出了兩分力,那孟芙玉便是出了八分。
為了趕制這枚香囊,孟芙玉只得夜里挑燈制,燈花簌簌,映著半側素面。
一刻也不敢松懈,直繡得雙目酸發干。
最後終于趕在二表哥歸家之前,將香囊給了陸。
然孟芙玉并不知,昨日對陸應星隨口胡謅的話,譬如什麼初夜怕疼,全被陸應星當做了對他的表白示。
陸應星回清風居之後,只覺心下,得不可思議,但下腹卻躥起了一無名之火。
四月的天雖舒和,可夜間還帶有涼意,陸應星回屋竟洗了個冷水澡,可即便這樣他還是睡不著覺,渾燥熱……
陸應星躺在床榻上,只聞庭院蟲鳴細細,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就連好不容易夢,夢里也都是表妹平日帶著笑的臉。
因陸應星覺得前陣子冷淡了孟芙玉,于是這兩日棠梨院頻頻收到他送來的東西。
有桃花扇、琉璃燈、翡翠玉如意、孔雀石擺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把屋子襯得金玉錦繡。
孟芙玉見了,卻更覺愧疚。
許是昨夜對他說了那些話,這導致陸應星比話本里的他待意更深,送出了原本沒有的奇珍異寶。
嘆了一口氣,先讓花滿盈袖將這些禮品記在禮單上,而後鎖在庫房,等之後陸應星要與淑嘉郡主親時,便將它們完好無缺地歸還主人。
因給陸幫制了香囊,這兩日陸跟好得如同手帕,兩人一同去用扇子撲蝶,下棋,若荷月院廚房做了什麼好吃的糕點,陸也會分給吃。
孟芙玉嘗了一塊桃花糕,因顧及著材管理,只了兩口,就沒繼續吃了。
陸關心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孟芙玉抿靦腆一笑,“表姐這里的糕點雖致,但味道過甜,口膩了些,表妹以前也時常在小廚房做桃花糕,做表姐不嫌棄的話,改日我做一些給荷月院送來。”
陸聽完後也好奇糕點的味道,欣然同意了。
至于陸機的琴課,孟芙玉雖連日勞心,也依舊按日前往,不曾耽擱。
這日琴課既畢,孟芙玉便照常自梅雪居後院那條路緩步離去。
梅雪居沿路的林木,皆是經年的老株。一路竹影疏疏,廊下風過,早春的梅花早已凋謝了。
孟芙玉帶著丫鬟,剛轉過甬道的拐角。
竹林臨水。
一個男子,正立于竹影之下,白翻,明月清風懷,又若流風回雪,佛神低目,仿若從雲端上走下了凡塵。
他正在亭中翻著那本琴譜,目注心凝。
日在袍上下細碎斑駁的點,襯得他的臉似帶佛,有如神跡,好似令他皺眉的話,便雲散玉崩。
陸機的居所平日時常門扉閉,孟芙玉萬沒料到竟能在拐彎見到他的影。
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收回眼神,低眉斂神對他福了一福。
“大表哥。”
陸機見是,翻閱琴譜的手指微頓,而後繼續按著書頁的末端,又緩緩翻過了一頁。
旁的管事低聲回稟著府中雜務,他只靜靜聽著,偶爾淡淡應一兩個字。
孟芙玉知道,陸機絕不會跟閑談半句。
福完,低頭思忖著要如何不尷尬地離去時,忽聞前方竹影微,似有人聲漸近。
“嘉哥兒,跑慢點!當心磕著!”
竟是薛表姐的聲音,和嘉哥兒從遠過來,離著他們越來越近。
孟芙玉頓住了腳步。
不多時,嘉哥兒見到亭中的影,小小的板邁著短,便磕磕絆絆地跑進亭子,一頭撲到近前,仰著小臉,手便抱住了陸機的擺。
因在梅雪居聽課,孟芙玉時常看見薛霜帶著嘉哥兒故意靠近陸機的書房,想借此接近。
那邊的薛霜也沒想到自己竟如此幸運,真讓到大表哥了。
此刻薛霜看著陸機的神,孟芙玉再悉不過了,這不就是以前的嗎?
薛霜已心悅陸機已久,喪夫寡居之前,自己夫君原是個不中用的。
過去在陸府住了有些時日後,一次恰好撞見陸機在後山林中習劍。
那是一個月夜,陸機只著中,劍如雪,藏在衫下的強壯魄一下便了的心神,薛霜躲在假山後面,看得臉頰緋紅,心臟噗通跳,在那之後,每每見到大表哥陸機,薛霜便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時常想,若自己了陸機的眼,那今後豈不是就貴不可言的陸夫人了?嘉哥兒也有了倚靠。
孟芙玉站的位置,剛好是薛霜那邊的盲區,薛霜只能見著亭中的陸機,卻見不著。
孟芙玉明顯覺到,在嘉哥兒抱住他的那一刻,陸機僵住了。
陸機討厭一切肢,即便是幾歲的孩,也能讓他不得彈,臉沉如水。
陸機微不可察地擰了凝冰似的致劍鋒,但偏生嘉哥兒不過是幾歲孩,陸機對他有惻之心,孩頑劣,他也不便疾言厲,他對嘉哥兒還是很溫和的。
是了,話本里陸機為男主始終為著主謝月素守著男德,又怎麼能容許薛霜近他的?
薛霜對他步步,孟芙玉沒忍住幸災樂禍,倒要看看陸機怎麼辦。
本可袖手旁觀的。
但見陸機雖待冰冷,但骨子里卻是個溫和之人,嘉哥兒自小就被薛霜教壞了,慣會識眼,陸機不忍對孩子嚴厲,那麼薛霜定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利用嘉哥兒去纏著陸機。
于是孟芙玉止住了離開的腳步。
薛霜出了竹林,見到亭中的男人便克制欣喜,上前弱柳扶風地福,“大表哥,你怎在此?表妹還道嘉哥兒慌慌張張往亭子里跑是做什麼,原是瞧見了表哥。這孩子素日里最是認生,偏一見著表哥,便打心底里想親近。”
正當陸機眉頭微皺,渾僵之時。
鼻尖卻輕繞上來一淡淡悉的香,陸機垂目,雖不去看,但還是見到了旁出現了人的一雙手。
纖細手腕懸著只水頭油綠的翡翠鐲,下指甲淡干凈,潤如羊脂。
周圍靜得只聞裾輕掃石階之聲。
陸機的目落在表姑娘的手指上,略頓了一頓,想起陸姝上回在水榭的話,而後了無痕跡地移開了目。
陸機見孟芙玉把他腳邊的嘉哥兒抱了過去,臉不變,依然深沉莫測,竟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孟芙玉抱著嘉哥兒,下了臺階。
薛霜見不知從哪里突然出現,弱文靜的臉差點破功,只得強歡笑,“原來…孟表妹也在這兒。”
孟芙玉假裝很喜地著嘉哥兒的頭,“我見嘉哥兒就滿眼歡喜,好了,你別打擾大公子讀書了,讓表姨和你娘親陪你出去玩,可好?”
薛霜牙齒都要咬碎了,偏生殺出來了個孟芙玉,只好跟著孟芙玉帶的嘉哥兒離開了。
待走出了竹林。
孟芙玉才放下了鬧騰的嘉哥兒。
即便從陸機邊離開,可仿若還能到那道落在背上的探尋冰冷視線,不過走了幾步路,背上卻已黏上了一層冷涔涔的汗。
也不知方才的自作多,陸機會不會領的好意,對改觀些,讓有個善終。這也是唯一能挽回的了。
薛霜惱壞了接近陸機的好事,加之兩人表姊妹本就淡,于是薛霜跟說了沒幾句話,便冷淡地牽著嘉哥兒的手離開了。
眨眼便到了四月十五,二房嫡子陸玉羨歸家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