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無奈之下,只能從包袱里又翻出一件白的里,那是在宮中穿的衫,料子細。
此刻也顧不得男大防,用力撕下幾塊布條,將布條在雨水中浸,又擰到半干,輕輕拭傷口深的膿漬。
阿梵作起落間,因劇痛而神志昏沉的老五,忽嗅到一縷清雅的子幽香。
他下意識翕鼻翼,緩緩睜開雙眼。
目是一雙素手正輕替他清理傷口,睜著澄澈眼眸,凝神專注。
落于潔的右頰,泛出溫潤瑩亮的澤。
男人心微微一。
傷口理干凈後,阿梵從包袱中拿出一把匕首,這把匕首小巧致,看起來很是鋒利。
“拿火折子來。”頭也不抬地說。
老七愣了一下,趕從懷里出火折子,吹著了遞過來。
阿梵接過去,將匕首的刀尖在火苗上反復烤了一會兒,等刀刃微微發紅,才收回來。
看向老五:“傷口的腐不刮掉,永遠好不了。會很疼,你要不要咬住點什麼?”
老五慘白的臉上出一笑意,搖了搖頭:“姑娘盡管手。”
阿梵不再多言。
刀刃輕輕到翻卷的皮。老五的猛地一僵,咬了牙關,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老三在旁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老七別過頭去,不忍看。
阿梵的手很穩。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腐除盡,傷口重新滲出鮮紅的,這是好跡象。
阿梵松了口氣,又從布包里取出地榆和白及的末,均勻地撒在傷口上。這兩味藥止生,雖比不上軍中用的金創藥,卻也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最後,用方才撕下的干凈白布,一層一層將傷口仔細包扎好。
“好了。”阿梵站起,額上沁出細的汗珠。
“這幾日不能沾水,不能吃腥膻發。沿路看看能不能找到金銀花、公英,煎水喝,能退熱解毒。”
說完,才發覺周圍安靜得出奇。
一扭頭,發現那幾個軍漢都瞪大眼睛看著,眼神里分明寫著兩個字“意外”。
老五低頭看了看包扎的整整齊齊的傷口,一縷幽香再次襲來,他抬頭看向阿梵,目激。
他拱手一笑:“在下顧左,謝過姑娘。敢問姑娘尊姓?”
阿梵略一遲疑,道:“我姓沈,可以我阿梵。”
“阿梵姑娘大恩,顧左記下了。”
黑男子自始至終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他看著阿梵的眼神里,那層審視的冷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打量。
阿梵收拾好東西,一瘸一拐地退到了大樹旁。
經此一事,眾人對的態度明顯不同了。
老三遞給一塊干糧,語氣生卻著善意:“阿梵姑娘,吃點東西吧。”
老七更是圍著轉,一口一個“阿梵姐姐”,問東問西:“阿梵姐姐你學過醫嗎?你一個人要去哪里啊?”
阿梵只揀能說的答:“跟一位長輩學過一些。我……去慶州。”
慶州是順路,倒也沒撒謊。
老七一聽,高興道:“我家是慶州的,阿梵姐姐你是哪里人?口音不像北邊的。”
阿梵面上不分毫:“我家在南邊,後來……後來家里出了事,便北上投親。”不愿多說,低下頭咬了一口干糧。
老七識趣地沒有追問。
路上休息時,眾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阿梵從他們的談話中漸漸拼湊出了這行人的份。
猜得不錯,這確實是朝廷鎮范叛的軍,是封令明封大帥屬下的士兵。
陳貴妃矯詔發宮變後,朝廷無暇顧及前線,將士們缺糧,朝廷派去的監軍太監克扣軍餉也就罷了,輒以軍法斬殺士兵。
封大帥因主張固守城池,被監軍太監扣上畏敵避戰的帽子,押往京城審。
封大帥年近五十,戰功赫赫,平素兵如子,在軍中頗有威,將士們見此忍無可忍。
那黑男子名喚陸驍,拜果毅都尉,是封大帥邊最得力的親衛。
十多天前的一個夜晚,他率領麾下十余名銳,趁夜掩殺,一舉除掉了那位作威作福的監軍太監。
封大帥素來惜陸驍的勇武才干,心知此時朝野,一個太監的生死掀不起波瀾,便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他們的所作所為。
眾人離開了軍營,無可去,這才決定返回慶州老家。
“那狗賊死有余辜!”老七說起這事,咬牙切齒,眼睛都紅了,“克扣了三個月的糧餉,弟兄們啃樹皮,他卻在營里吃酒聽曲!六哥就是著肚子上戰場,被叛軍一刀……”
他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轉過頭去。
老三在一旁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阿梵這才知道,他們本有七人,是慶州同鄉,平時以兄弟相稱,大哥陸驍,老二、老四、老六已經戰死沙場,余下的是老三王虎,老五顧左,老七余慶。
剩下幾人是陸驍帶的兵,是從軍中跟著陸驍一起殺出來的。
他們一行人打算先到慶州,再從慶州分散回鄉。
陸驍從頭到尾話不多。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目掃過阿梵時,沒做多的停留。
余慶子跳,最是話多,一路有他,倒不寂寞。
黃昏時分,隊伍走到一廢棄的驛站。
殘垣斷壁間,勉強能遮風擋雨。
陸驍下令在此過夜。眾人各自找了角落坐下。
阿梵在一,抱包袱,背靠著一面半塌的土墻。
天漸暗。
有人生起一堆火,橘紅的火跳躍著,將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余慶湊到阿梵邊,遞給一碗熱水,關心道,“阿梵姐姐,喝點熱的。”
阿梵手接過瓷碗,雙手攏住碗壁,暖意順著掌心緩緩蔓延開來,輕聲道了句多謝。
余慶蹲在旁邊,看了看臉上那片胎記,似是有話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
憋了半天,終于小聲說:“阿梵姐姐,你臉上那個……是天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