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答道：“嗯，嚇人是吧？”
“不不不！”余慶連連擺手，急得臉都紅了，“我就是覺得……阿梵姐姐你人這麼好，要是臉上沒有那個……”
“老七！”遠王虎一聲低喝。
余慶撓撓頭，低頭不語了。
驛站一下子安靜了，只聽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余慶角了，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話不妥，用討好的語氣找話道：“阿梵姐姐，我的名字是有來歷的”
“哦，什麼來歷？”阿梵笑著看向他。
“我爹說了，我的名字是鎮上有名的教書先生起的，說什麼‘積善行德’……”
然後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來，眾人齊聲笑話他，“什麼大名啊，還有來歷？”
余慶憋得臉通紅，忙著辯解道：“就是有來歷，我爹說過好幾次呢，我……我就是記不得了！”
阿梵看著余慶的樣子，宮中多年，人都是帶著面的，如此真實的人已是好久未見，也是撲哧一笑。
余慶轉頭看著阿梵，表有些委屈，低聲道：“阿梵姐姐也不信我。”
“不是，我是覺得小七真，心如赤子。”阿梵看著余慶輕聲安道，一雙大眼著誠懇。
“小七要說的，是不是‘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余慶一聽阿梵此話，頓時眼睛都亮了，忙轉臉看向其他人，抬手指著阿梵道：“對，對，就是這個，我爹說的就是這個！”
“你們看，是不是余慶？”余慶得意地又用手指指向自己，“積善說的就是我。”
眾人看著余慶認真且得意的樣子，也都笑著隨聲附和，“嗯，老七心善，余慶是個有來歷的好名字！”
余慶著阿梵，得意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敬佩。
一旁的陸驍靜靜看著這一幕，一雙墨眸深邃如潭。
而顧左的視線也悄悄追向了阿梵。
眾人自廢棄的驛站啟程，一路行來已過三日。
沿途隨可見扶老攜、舉家南遷的逃難百姓，行路滿目皆是流離之人。
第四日午時，一行人終于進了慶州城。
阿梵這一路不曾閑著。
但凡路邊草叢中瞧見可用的草藥，便停下腳步。
金銀花、公英、馬齒莧，甚至幾株半干的車前草，都被收進了包袱。
每到歇腳時，便蹲在顧左邊，將嚼爛的藥泥細細敷在他的傷口上，再換上新撕下的布條。
每當這時，顧左總覺得肩上涼涼的，心里卻是麻麻的。
顧左的傷好得比預想中快。第三日換藥時，阿梵揭開布條，那翻卷的刀口已經合攏了大半。
“阿梵姑娘，”顧左低頭看了看傷口，又抬頭向，語氣中多了幾分敬佩，“軍中也有郎中，卻沒你這般細致。你這份恩，顧左記在心里了。”
阿梵搖了搖頭，笑道：“顧大哥不必掛在心上。”
說完一邊收拾布條一邊起走開。
顧左著的背影，微微瞇了瞇眼。
余慶湊近幾步，眉眼間帶著幾分促狹，低了嗓音笑道：“五哥，阿梵姐姐心地善良。你不是沒親嗎，不考慮……”
顧左忙抬手捂住他的，瞥了他一眼，不悅道：“姑娘家名節是大事，休要胡說！”
余慶撓撓頭，待顧左手放下後，訕訕道：“阿梵姐姐會醫，還懂道理，那雙眼睛生得那樣好看，若沒有胎記，定然是個人。”
余慶還在嘀咕，顧左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說話，多走路。”
余慶吃痛，著頭轉離開。
慶州城比阿梵預想的要熱鬧。
城門敞開，守軍還算盡職，過路行人都要盤查。
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好多流民扶老攜、肩挑行囊，挨挨靜候城。
阿梵手中無路引，心下惴惴，跟在陸驍一行人後行至城門，當即被守城士卒攔下。
守門小兵正要開口盤問，斜次里忽然快步走來一人，來到陸驍跟前，躬拱手，語氣恭謹：“陸都尉，您回來了。”
原來這位守門與陸驍相識。
陸驍抬手還禮，笑道：“原來是吳兄。家中老母捎來書信，言及家事，我便空歸來一趟。”
說罷他回，抬手指了指後的余慶眾人：“這些皆是慶州同鄉。”
兩人寒暄幾句後，吳承業略作查驗，便抬手放行。
阿梵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一行人進慶州城，只見城街巷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打鐵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那香味順著風飄過來，阿梵的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
余慶耳朵尖，笑嘻嘻地湊過來：“阿梵姐姐了吧？走，我請你吃包子！”
阿梵按了按包袱里的碎銀，搖頭笑道：“我還有些錢，可以自己買。”
說著，阿梵來到包子鋪前，要了幾個包子，與余慶分著吃。
邊吃邊問：“這位大哥，今天還有南下的船嗎？什麼時間開？”
余慶一聽，一口包子咽下去，燙得他直咧，口中嘶著，道：“阿梵姐姐打算這就走？”
阿梵剛要回答，便聽賣包子的中年漢子拉長了聲音道：“走不了嘍”。
“為何？”，阿梵與余慶同時問。
中年漢子邊搬著籠屜邊道：“聽說江南一個節度使反了，水路封了。世道了，姑娘還是待在家中的好。”
阿梵一聽頓時愣了。
陸驍在一旁聽見此事，臉一沉。
抬步走向旁邊的茶館，向跑堂小二打聽消息。
這小二看陸驍一黑，雖殘破，但人氣宇不凡，也不敢怠慢，道出了原委。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趁北方戰之機，江南道節度使劉遠割據，有心偏安江南稱雄一方，此時已經關閉了汴河駛向江南的幾渡口，南下的水路不通了。
而陸路人們都不敢走，這段時間常有流匪作，很不安全。
最近來往的客商都減了大半。
阿梵的心霎時由喜悅期盼跌了低谷。
原想著，來到慶州，可以求著陸驍等人幫著自己辦張路引，好盡快回江州。
可此時，路不通不說，自己沒有路引，在慶州住客棧都是問題。
這——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