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轉進了灶房,開始生火做飯。
阿梵跟進去幫忙。
陸母舀了幾瓢面倒進盆里,一邊加水一邊,面團在手里翻來覆去,很快就得圓潤。
“大娘,我來燒火。”阿梵坐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幾細柴。
“好”
陸母將面團搟薄餅,攤在鍋上,不一會兒,面餅就鼓起了一個個焦黃的泡泡,香味飄了滿屋。
灶房外傳來余慶的腳步聲,扁擔吱呀吱呀地響,來回兩趟,水缸便滿了大半。
“夠用了!”陸母探頭看了一眼,“歇著吧,一會兒吃飯。”
余慶放下扁擔,蹲在灶房門口,往里瞅了瞅,“大娘,今天吃什麼?”
“你吃的大餅!”陸大娘笑了一聲,將烙好的餅鏟出來放在竹籃里,又從壇子里夾了一顆咸菜疙瘩,切了細,淋了幾滴香油。
早飯很快擺上了桌。
堂屋里,兩個孩子已經醒了。陸寧著眼睛,散著頭發,從里屋走出來,看見阿梵,聲氣地喊了一聲“阿梵姐姐”。
陸昭在後面,已經自己梳好了頭發。
陸大娘將兩個孩子抱上凳子,一人面前放了一碗熱湯。
早飯是糧大餅,金黃焦脆,掰開來熱氣騰騰。一碟咸菜,碧綠油亮,咸香爽口。每人一碗蛋湯,湯面上飄著幾片蔥花和細細的蛋花。
陸驍坐在桌首,低頭吃著,偶爾給孩子們夾菜。
余慶一邊嘶嘶地吃著熱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還是家里的飯好吃”。
阿梵小口喝著湯,目在幾人臉上輕輕掠過。
吃過飯,陸驍放下碗,看向余慶,道“一會兒出門。”
余慶里還塞著半塊餅,含混地應了一聲,趕灌了一口湯咽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還未拐出巷口,就聽後面有人。
陸驍回頭一看,是阿梵。
阿梵幾步跑到近前,抬頭看著陸驍,抬手遞過來一個荷包。
陸驍眉宇微蹙,眼中浮起幾分疑,靜靜打量著。
阿梵解釋道:“陸大哥,時下戰四起,慶州城涌進了大量流民,家里應該早備糧食還有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陸驍聞言,眼中的疑漸漸褪去,轉而認認真真地打量起阿梵。
阿梵繼續道:“這里是十兩銀子,當初說好了,不能在您這白吃白住,您拿著,趁現在糧價未起,先屯些才好。”
一旁的余慶看著阿梵,一臉的敬佩,張大問:“阿梵姐姐,你怎知道糧價要漲。”
阿梵看著他笑笑,沒有接話。
陸驍看了阿梵幾眼,低頭看著荷包,沉聲道:“不必了,一口糧食,陸家還是供得起的。”轉要走。
阿梵忙走到陸驍前面,擋住了他的去路,執拗地拿起荷包,“陸大哥,您拿著,多備些糧食,如果……”
稍作停頓,臉頰微微泛紅,略顯局促地道:“倘若日後我離開,銀兩尚有結余,您再還我些。若是不夠,往後我必定補齊。”
陸驍墨黑的眸子著,目深沉,不知在思忖著什麼。
阿梵舉著荷包,手臂漸漸發酸,正有些無措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了過來,將荷包接了過去。
“既然如此,陸某便卻之不恭了。”
阿梵如釋重負,出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晨下澄澈又明。
陸驍又看了幾眼,避開阿梵向前走去,余慶小步追了上去。
二人走出巷口,來到熱鬧的長街。
沿街店鋪次第開門,人聲漸漸喧鬧起來。
余慶左右張,一時沒了主意,開口問道:“大哥,我們往何去?”
陸驍斜睨了他一眼,往日里的嚴厲褪去幾分,反倒添了幾分無奈。
余慶了後腦勺,只覺今日自家大哥的眼神,竟像有幾分在看傻子似的。
他不敢再多言語,乖乖垂首,默默跟在陸驍後。
陸驍二人走後,院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陸母收拾碗筷,阿梵幫著端進灶房,又手腳麻利地將碗筷洗干凈。鍋臺得锃亮,灶前的地面掃得干干凈凈。
兩個孩子蹲在花圃邊看螞蟻搬家,陸昭用手指頭撥弄著一只螞蟻,陸寧蹲在旁邊小聲說“哥哥別弄它”,聲氣的。
阿梵干手,走到陸寧邊蹲下來。
寧姐今天穿著一件半舊的小衫,頭發還未梳,幾縷碎發在額前。
阿梵手攏了攏的頭發,聲道:“寧姐,姐姐給你梳頭好不好?”
陸寧偏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乖乖地站好。
阿梵讓陸寧坐在門檻上,自己坐在後的小凳子上,將頭發從中間分開,左右各挽起了一個發髻,纏上紅頭繩,末了還挽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好了。”阿梵退後半步看了看,又手將鬢角的碎發掖到耳後。
陸寧站起,晃了晃腦袋,紅頭繩襯著白凈的小臉,更顯可。
阿梵了的小臉蛋,笑道:“寧姐真好看。”
陸昭蹲在旁邊,手里還著一草,瞇眼看著妹妹道:“妹妹像年畫上的娃娃。”
陸寧聽了,笑得更好看了。
“阿梵姐姐,你看!”陸昭舉著那草,上面串了一片樹葉,像面小旗子似的,“這是我做的軍旗!”
阿梵一看,頓時裝得神鄭重,雙手抱拳,微向前屈,道“小將軍盡管指示,末將無不領命!”。
陸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靦腆地笑了,“阿梵姐姐怎知道,我想當將軍。”
“我猜的”
“阿梵姐姐,你看我能當將軍嗎?”
“能,而且一定是個厲害的將軍,”
幾人說笑著,小院里嘰嘰喳喳的一片。
陸母端著一盆臟服出來,看見這一幕,笑得合不攏。
阿梵一看,連忙手去接:“大娘,我來洗,您歇著。”
陸母堅持不肯,阿梵只得作罷。
日頭漸漸升高,阿梵坐在小院里,抬起手臂,風從手指穿過,上曬得暖暖的,眼睛像貓兒似的愜意地瞇著。
陸昭不知從哪里出一本書,坐在門檻上一本正經地翻開。
阿梵聽見聲音,轉頭一看,問:“昭哥,你在念什麼?”
“三字經,爹爹教的。”陸昭了小脯,指著第一行字,一字一頓地念,“人——之——初,——本——善。”
念完了,他仰頭看著阿梵,一臉求表揚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