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收拾停當,一手牽著陸昭,一手牽著寧姐,走到門口又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正要出門的陸驍說:“對了,驍兒,我今天不在家,你中午要是得空,就回來一趟。阿梵一個人在家,怕有什麼不便當的。你照應些。”
陸驍正要翻上馬,聞言作微微一頓,側頭看了母親一眼。
陸母面不改,笑盈盈地朝他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走了”。說罷便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門,寧姐還回頭朝院子里喊了一聲“阿梵姐姐再見”。
陸驍站在馬旁,沉默了片刻,便和余慶翻上馬,一夾馬腹,往城北方向去了。
阿梵站在東廂房門口,著空的院子發了片刻的呆。
平日里陸家總是熱鬧的,有昭哥兒和寧姐兒在,整個院子都是他們的笑聲。今日忽然一下子全走了,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倒讓有些不習慣了。
站了一會兒,轉回了東廂房。
磨了墨,鋪開紙,坐下來一筆一劃地臨著字帖。墨香在安靜的屋子里慢慢彌散開來,從窗欞的隙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的手腕上,暖融融的。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悄然升至中天,時至正午。
阿梵放下手中狼毫,站起來,敲了敲僵的脖頸,了發酸的手腕。
腹間漸漸傳來一陣空空落落的。
阿梵記得早上還剩的有玉米餅子,充正好。
收好案上紙筆,剛踏中院,便聽見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梵腳步一頓,心想“有人來了?不會是蘇姑娘?”
思緒未落,院門便被輕輕推開,陸驍的影緩步走院中。
這幾日,此人眉眼雖依舊清冷凌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平和。
許是方才趕路的緣故,他額間帶著薄薄一層薄汗。
四目相對,院中一時寂靜無聲。
阿梵微微垂眸,收斂了眼底的詫異,輕聲道:“陸大哥。”
陸驍微微頷首,馬鞭在手中輕敲幾下,打量了幾眼,然後向正堂走去,隨口道了句:“我未曾用午膳。”
阿梵一聽,低著的眉頭一皺,犯了難。
在宮里多年,學了一的本事。
會調香,各種香料的分量拿得恰到好;會品茶,能喝出茶葉的產地和年份;會寫字、會畫畫、會彈琴,甚至還會一點醫。
宮中一應教導子才藝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不敢說樣樣通,卻也拿得出手。
可唯獨不會做飯。
如今站在陸家的廚房里,對著灶臺和一排瓶瓶罐罐,不知從何下手。
“試試吧。”給自己鼓了鼓勁,挽起袖子。
點起火,舀了兩瓢水倒進鍋里,蓋上鍋蓋,可接下來做什麼呢?
學著往日瞥見的模樣,從面缸里舀出兩碗面,倒進盆里,又去灶臺邊舀了半瓢水,小心翼翼往面里淋。
可實在拿不準,水倒下去,面了稀糊;又添面,面下去又干得和不住;再加水,再添面,盆里的面團越越大,的兩只手上糊滿了黏答答的面漿,袖口也了半截。
顧著和面,下面灶膛,柴火要燒盡了,阿梵又忙去添柴。
從未經歷這般場面,阿梵一時間手忙腳。
院中的陸驍聽見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靜,抬步走向廚房。
踏廚房時,只見阿梵站在灶臺邊,指尖沾了炭灰,臉上有面,鬢邊發微,一雙清澈的眼眸滿是無措,模樣憨態盡顯。
陸驍見狀,無奈地笑了笑。
他上前幾步,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你且出去等著,我來便好。”
阿梵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愧,小聲道:“我、我不會做飯,但可以幫忙燒火。”
“好。”陸驍語氣溫和。
他手嫻地拾掇好雜的柴火,清理干凈灶臺,全然不似平日里持槍練劍的凜冽模樣,反倒多了幾分煙火溫。
陸驍挽起窄袖,出線條實流暢的小臂,先將面細細攏在木案中央,舀溫水,和面。
面團在他掌心翻折按,很快便得潔實。
隨後,他取來一長搟面杖,一手按住面團,一手推著杖來回搟。寬大的面皮在他手下漸漸鋪開,厚薄勻凈,邊角齊整。
他形微俯,肩背繃出利落的線條。搟好面皮後,利落地疊起,手持菜刀,刀刃起落飛快,切出一細均勻的細面,整齊碼在案上。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便出鍋了。湯清亮,面條筋道,點綴著許細碎蔥花,簡單樸素,卻香氣撲鼻,暖意融融。
兩人坐到飯桌旁,陸驍推給阿梵一碗面條,抬眼看向依舊有些局促的阿梵:“吃吧。”
阿梵小心翼翼坐下,拿起筷子輕嘗一口。
面湯溫潤鮮香,面條適中,口極好,遠比預想中味數倍。
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亮,原本窘迫愧的緒盡數褪去,眉眼彎彎,角微翹。
陸驍坐在對面,低頭大口吃面的同時,余打量著小口吃面的模樣。
面湯熱氣裊裊升騰,氤氳著撲在臉上,將瑩白的烘出一層淡淡的緋,襯得一張臉龐如春日初綻的桃花,溫潤人。尤其是潔無瑕的右臉頰,細膩如玉,格外惹眼。
陸驍緩緩抬頭,目凝在上。著這般安穩滿足的模樣,心底悄然涌上一難言的安穩與歡喜。
他見過太多沙場殺伐、市井糲,這般溫潤干凈的模樣,像一縷暖落進心底,讓繃已久的心,竟難得地了下來。
第二天,陸驍和余慶又是早早出了門。
這回是直奔三元鎮方向。
在檢視完這一片的山口後,他們正要轉下山,忽然聽見山崗另一側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陸驍眸一凜,按住余慶的肩膀,兩人閃藏到一塊大石後面。
馬蹄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獷的說笑聲。
一行五六騎從山道拐彎奔出來,馬上的人個個腰挎長刀,背上背著弓箭,甲不整,面目兇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