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抬眼一，只見院中立著個三十上下的男子。
面廓英，劍眉斜飛鬢，一雙眼瞳沉銳如寒星，自帶殺伐凌厲之氣。鼻梁高，薄抿，下頜線條冷利落，肩寬背闊，形拔。
小廝一愣，心里暗道，此人真是英武非凡。
轉過神來，小廝快步上前施禮，道：“給陸都尉請安，我家大人有請。”
陸驍看著小廝，問：“你家大人？”
小廝謙恭道：“我家大人姓楊，名崇遠，為慶州刺史。聽聞陸都尉榮歸故里，特備薄酒，為都尉接風洗塵。”
楊崇遠。
這個名字，陸驍昨天從顧左口中聽過。
顧左言道，楊崇遠其人，才德兼備，實乃當世難得的良臣。
陸驍略一沉，回頭對院里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
陸母從屋里探出頭來，囑咐道：“早些回來。”
阿梵正蹲在花圃邊給仙花澆水，聽見靜抬起頭來，正好與陸驍的目撞上。
陸驍的目在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轉出了門。
慶州府衙坐落在通濟街的最北端，鐘鼓樓的東側。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
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衙役，腰間挎著刀，板得筆直，神頭倒是不錯。
小廝引著陸驍和余慶穿過大門，繞過影壁，穿過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便到了正堂。
正堂寬敞明亮，正中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堂上擺著一張公案，案上放著筆架、硯臺、簽筒，收拾得整整齊齊。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公案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快步迎上前來。
這便是楊崇遠了。
他量中等，不胖不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袍，頭戴烏紗帽。面容方正，濃眉大眼，蓄著一把黑須，目清正溫和。
舉手投足間沒有半分架子，倒像個教書先生。
“陸都尉！”楊崇遠拱手一揖，聲如洪鐘，“久仰久仰！本楊崇遠，添為慶州刺史。早聽聞都尉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
陸驍還禮，不卑不：“楊大人客氣，陸某已不再軍中，一介武夫，當不得大人如此夸贊。”
楊崇遠哈哈一笑，拍了拍陸驍的肩膀，又道：“這位是？”
“在下余慶，大哥手下的兵。”余慶了膛。
“好好好，”楊崇遠連說三個好字，笑容滿面，“都是年英雄。來來來，快請坐，快請坐。”
三人分賓主落座。
小廝奉上茶來，茶湯清亮，香氣撲鼻，是今年的新茶。
楊崇遠端起茶碗，先潤了潤嗓子，然後開門見山：“陸都尉，本也不兜圈子，今日山匪橫行，百姓人人自危，今日請你來，是想商議一下組建團練的事。”
陸驍放下茶碗，緩緩道：“我已聽說此事，時下混，興辦團練對百姓也是好事”。
楊崇遠一聽這話有門，神一振，道：“陸大人素有戰功，于兵事上又嫻，可愿籌建團練，守鄉衛土？”
陸驍看著楊崇遠，見其態度誠懇，也拱手直言道：“大人過獎，大人如不嫌在下能力淺薄，在下愿為鄉親父老效力。”
楊崇遠一聽，面上一喜，正要開口說話。
只聽陸驍話鋒一轉，緩緩道：“不過，關于山匪之事，陸某認為，還需從長計議。”
“哦”，楊崇遠看著陸驍，似乎來了興致，上前傾，抬手道：“愿聞其詳”
這些時日，陸驍帶著余慶走遍了慶州周邊百里地界，暗中察看，將周遭匪患的底細，得一清二楚，心中早已籌算出一套對策。
陸驍直言，如今慶州境的山匪主要分為三勢力，各自盤踞一方山頭，劃地自居，互不統屬，卻又互為犄角，呼應。
三匪眾人數累加，足足不下千人。
楊崇遠聽到此，捋捋胡須，點了點頭，看向陸驍的眼中多了幾分打量。
陸驍繼續講到，這千人匪眾中，不是走投無路的底層流民。
余下一部分，是本地游手好閑的流氓地，素來頑劣，趁世禍鄉里。
除此之外，還有數當地大戶鄉紳，被匪眾脅迫裹挾，不得已依附山頭。
“依我之見，千人匪眾，良莠不齊。不如先行安分化，先穩人心，再定剿伐。”
他進一步解釋，可由慶州府出面，張告示、安人心，對流民既往不咎，統一安置田地、配發糧種，讓其歸耕務農、安穩度日；對被裹挾的鄉紳大戶，予以寬赦免，助其重拾家業。
唯獨將那些頑劣、劫掠鄉里的地惡徒，單獨剝離出來，留作後續清剿目標。
楊崇遠靜靜聽完全程，眼底滿是贊嘆，心中對陸驍徹底刮目相看。
他素來知曉陸驍勇武善戰、治軍有方，是難得的沙場良將，卻從未料到，此人不僅懂練兵、懂征戰，更懂民生治、城府謀略。
楊崇遠站起來，理理袍，一臉鄭重向陸驍拱手道：“陸都尉此言，讓楊某敬佩。陸都尉此時歸鄉，實乃慶州百姓之福，楊某在此先行謝過。
陸驍趕起，拱了拱手，“大人客氣了，剛才言論是陸某拙見，請大人斟酌。”
楊崇遠擺手道，“哎，陸都尉不必謙虛，不瞞您說，我已經與本州長史，擬好了招降告示，明天就會全城張，咱們一起靜候佳音。”
陸驍拱手道：“大人英明。”
客氣幾句後，兩人又圍繞團練事宜，做了一番商量。
最後，陸驍思忖片刻，還是開口道：“還有有幾件事，要跟大人當面敲定。”
楊崇遠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都尉但講無妨。”
“第一，兵源。”陸驍出一手指，“團練的兵，要的是能吃苦、有的良家子弟。”
楊崇遠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明日本使便命人擬好帖子，張榜招募團勇，到時都尉親自篩選。”
“第二，糧餉。”陸驍出第二手指，“團勇不能白干。糧餉從哪出，多，什麼時候發，這些要定下來。”
楊崇遠沉片刻：“城里的商戶和鄉紳已經答應出資。數額，本會跟他們談，至于發放時間，每月初一如何？”
“可以。”陸驍點頭，出第三手指，“第三，訓練的事，我說了算。府的人，包括楊大人你，不得手訓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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