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遠沒有毫猶豫,爽快地應了:“這是自然。都尉是行家,楊某一個文,哪懂什麼行軍打仗?業有專攻,這點分寸,楊某還是有的。”
陸驍看了他一眼,目中有贊賞。
顧左說得沒錯,楊崇遠此人,確實不錯。
兩人又商議了團練的規模、兵的來源、訓練的地點等細節。
楊崇遠建議先招募一百人,若效果好再逐步擴大。兵暫時由縣庫撥付,不夠的再向府衙申請。訓練地點選在城北的校場,那里地勢開闊,適合練。
陸驍點點頭。
末了,楊崇遠端起茶碗,鄭重道:“陸都尉,慶州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陸驍也端起茶碗,向楊崇遠抬了抬。
“愿不辱命。”
余慶在一旁看得熱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招兵買馬。
府衙花廳,已經擺好了宴席,陸驍婉然拒絕。
楊崇遠看陸驍態度堅決,便也不再挽留,親自送到府衙門口。
回去的路上,余慶興得不行:“大哥!真要練兵了!咱們又能打仗了!你說招一百個人夠不夠?要不要弄幾匹馬?我能不能當個什長……”
陸驍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明天讓你三哥、五哥來家里”。
上午辰時,顧左與王虎到了陸家。
二人皆是一勁裝,沉穩利落。
陸驍正在院中練劍,劍起落間沉穩凌厲,一招一式章法井然、力道沉厚,玄袂隨劍風獵獵翻飛。
見二人進來,他收了勢,微微點頭:“進來吧”
陸驍引二人進了書房,余慶一會也走了進來。
幾人落座,陸驍大說了下昨日楊大人的允諾。
然後從桌案上拿過一張紙,上面是他昨日零零碎碎記下的思慮。
幾人圍過來看。
“人員招募與編伍,這事老五。”陸驍看著幾人,先開了口,“我的想法是,暫定一百人為限。多了一時練不出來,錢糧也是個問題,了不氣候。”
王虎想想道:“一百人倒是夠了,關鍵是怎麼招。要是隨便拉些人來,湊數是能湊,可上了陣就是送死。”
顧左接口道:“這個不妨。慶州地面上,愿意吃糧當勇的人不,咱們把條件定嚴些,板不行的不收,年歲太大的不收,有案底的不收。寧缺毋濫。”
王虎忽然道:“說到人員,我倒想起一個地方——安戎縣。”
“安戎縣那個地方,自古民風彪悍。”王虎說起這個,語氣都熱了幾分
“那兒的後生十四五歲就能騎馬箭,山里的獵戶能跟野豬單挑。要是能從安戎招一批人,底子好,練起來事半功倍。”
顧左思忖道:“安戎離慶州不過兩日路程,倒是不遠。不過那邊的年輕人子野,怕是不好管束。”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王虎點頭道。
陸驍想了想:“安戎的人可以招一部分,本地也要招。顧左回頭列個章程,怎麼招、招多,咱們再細議。”
人員的事暫且議到這里,接下來是銀子的事。
顧左出手指:“團練百人,每人每月餉銀按最低算,加上兵、練開銷,再加上可能有的死傷恤——一月至需要紋銀二百兩。一年就是兩千四百兩。這只是保底的數目。”
陸驍點點頭,“籌餉問題,楊大人會與大戶宗族商議,咱們暫且不管”。
“對,著急的是他們。”顧左跟著道。
訓練與軍紀是重中之重。陸驍在這事上毫不含糊,提筆在紙上寫了四條:一曰聽令,二曰習武,三曰守紀,四曰敢戰。違者按軍法置,絕不姑息。
“還有逃兵。”王虎補充道,“團練不比邊軍,逃兵抓回來怎麼辦?這條得事先定好規矩。”
陸驍沉聲道:“臨陣逃者,斬。平日逃亡者,拿回重責三十軍,枷號三日,永不錄用。”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屋子里幾個人都肅然點了點頭。
地理與布防的事,陸驍早有思量。他起走到案邊,將一張慶州輿圖展開,用手指在城郭四周畫了一圈。
“慶州城不大,城墻年久失修,指城墻敵是不行的。”他的手指點在城外的幾要道上。
“我的想法是,團練以城為依托,主出擊。城西這片丘陵可以設瞭哨,城東這條道是商路咽,必須守住。城南是糧倉所在,城北……”
他頓了一下,手指點在城北的方向:“城北這條谷,是匪最容易進來的地方。林深草,春夏兩季霧氣大,視線不好。這里需要設一個常駐的哨點,十個人左右,配鑼鼓,遇警立刻鳴鑼示警。”
幾個人圍著輿圖又比劃了一陣,將城外幾個關鍵位置都標了出來。哪里設哨,哪里駐兵,哪里修簡易工事,哪里設烽火臺,逐一議定。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飯菜的香氣,還有鍋鏟翻的聲音,隔著一道門都能聞到。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移到了正當中。幾個人這才覺得肚子咕咕作響,余慶的肚子尤其不爭氣,響亮地了一聲,惹得眾人都笑了。
書房的門被敲響,昭哥走進來:“爹爹,祖母問,何時開飯?”
陸驍起,展了一下筋骨,牽起昭哥的小手,“先吃飯,吃過飯再接著議。”
正房屋里已經擺好了桌案。
陸母今日著實費了一番心思,平日里家中待客不過三四樣菜,今日卻整整擺了七八樣,滿滿當當鋪了一桌。
正中是一盆蘿卜燉大骨,湯濃白,熱氣騰騰,旁邊是一碟子蔥羊,另有韭菜炒蛋一盤,一碗紅燒豆腐。一碟子腌蘿卜,切了細條,用紅油和香油拌過,酸辣脆爽。另外還有一碟花生米,油炸得脆,撒了細鹽。
主食是白面饅頭和雜糧粥。
王虎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大娘這是把箱底的手藝都給拿出來了!”
陸母系著圍從灶房出來,一邊在圍上手一邊笑道:“你們一年沒來家里吃飯了,大娘還不給你們一手。快坐快坐,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