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慶接過銀子,更糊涂了。
他想了想,說:“大哥,昨日不是才買了三包麼?昭哥與寧姐再吃桂花糕,也架不住這麼個吃法啊……”
陸驍橫了他一眼。
余慶趕閉上了。
“讓你買你就買,哪來這麼多廢話。”陸驍語氣不大好。
他把銀子塞進余慶手里,又補了一句,“多給些銀錢。前幾日蘇家小姐拿過幾包桂花糕給家里,你一并把錢付了,算咱們買的。”
余慶拿著那塊銀子,張了張,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了,試探著問:“大哥的意思是……把蘇家小姐送的那些糕錢還回去?”
陸驍沒有直接回答,又開口道:“還有一件事,你一并跟蘇記掌柜的說了。”
余慶豎起了耳朵。
陸驍看著遠城墻上的垛口,目淡淡的,“你就跟他說,我是一個鰥夫,帶著兩個孩子,家里還有老娘要養,不是個什麼好人家。蘇姑娘總來我家,對的名聲不好。往後,就不必再送了。”
“大哥,”余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蘇姑娘與您,也是良配,您不再……考慮考慮。”
陸驍一聽,呵斥道:“什麼良配!別胡說。”
陸驍說完,沒再理他,一夾馬腹,轉離開。
余慶在馬上搖了搖頭,里嘟囔了一句:“蘇家姑娘不是好嗎!”
蘇記糧鋪開在城南最熱鬧的那條街上,兩間門面,門頭上懸著一塊黑漆金字招牌,寫著“蘇記糧行”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請了城南最有名的秀才寫的。
鋪子門口整整齊齊地碼著幾袋白米和黃豆,柜臺上擺著一桿烏木秤,秤盤得锃亮。一個伙計正在門口掃地上的谷殼,掃帚劃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余慶下了馬,把韁繩系在門前的拴馬樁上,整了整襟,大步進了鋪子。
“這位客,要點什麼?”伙計眼尖,見來了人,連忙放下掃帚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余慶沒搭理他,目往鋪子里頭一掃,看見柜臺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子,五十來歲的景,穿著一件寶藍的緞面袍子。此人面皮白凈,留著三縷長須,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壺,正慢悠悠地喝茶,一看就知道不是伙計,是這鋪子的主人。
余慶便拱手道:“這位可是蘇掌柜?”
中年男子放下茶壺,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余慶一眼,見他雖穿著尋常,可形筆,腰里還掛著佩刀,不像普通買糧的百姓,便客氣地拱了拱手:“正是。閣下是……”
“在下余慶,是果毅都尉陸驍陸大人麾下。”余慶亮了份,不卑不地說,“今日是替陸大人來辦件事。”
蘇掌柜一聽“陸驍”兩個字,臉上的表微微變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浮上一層笑意。
他連忙從柜臺後走出來,一邊吩咐伙計上好茶,一邊熱地請余慶坐下。
“余兄弟快請坐,不知陸大人有什麼事,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蘇掌柜在余慶對面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子微微前傾,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余慶將那塊銀子放在桌上,又從懷里掏出幾枚銅錢,一并推了過去,不不慢地說:“陸大人說,前些日子府上的小姐拿了幾包桂花糕去陸家,家里人都說好。陸大人過意不去,讓我來買兩包桂花糕,順便把先前那幾包的錢也一并付了。”
他說著,把銀子和銅錢又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確——錢在這里,你收著。
蘇掌柜的笑容僵了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銀子,又抬頭看了看余慶。
他原先以為余慶是來傳什麼好消息的,陸驍終于點頭了,或者至是來商量婚事的,可聽這話里的意思,怎麼像是在……還錢?
蘇掌柜皺了皺眉,手把銀子往回推了推,笑道:“余兄弟這是哪里話,幾包桂花糕而已,值什麼錢?陸大人太客氣了。婉清那丫頭跟陸大娘得好,糕點是的一點心意,哪有收錢的道理?”
余慶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不慌不忙地手攔住了被推回來的銀子,正道:“蘇掌柜,陸大人說了,這錢一定要給。他是個鰥夫,帶著兩個孩子,家里頭事多,府上的小姐總往陸家去,傳出去對的名聲不好。陸大人心里過意不去,所以讓我把糕錢付了,往後……就不必再送了。”
蘇掌柜是什麼人?在城南做了二十年的生意,迎來送往,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鰥夫”“名聲不好”“不必再送”,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再糊涂的人也聽得出是什麼意思了。
蘇掌柜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就恢復了生意人的從容,拱手道:“卻之不恭,那我就收下了。”
他手拿起桌上的銀子和銅錢,沒有數,直接給了旁的伙計,道:“去,再稱兩包桂花糕來。”
伙計應了一聲,轉去了後堂。
余慶看著蘇掌柜那不自然的笑容,心里頭忽然有些不忍。他想說幾句寬的話,可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一個人,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最後只是拱了拱手,鄭重地說了一句:“蘇掌柜,得罪了。”
蘇掌柜擺了擺手,沒有接話。
不多時,伙計端了兩包桂花糕出來。余慶接過糕點,道了謝,轉出了鋪子。
一路上,余慶走的很慢,隨著馬的走晃著。
晃著晃著,余慶一拍腦袋,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大哥對蘇婉清,客氣得像隔了八丈遠,又是還錢又是說名聲,生怕欠了人家一一毫的人。
可對阿梵姐姐呢?吃住在你家,還惦記著給人家買糕點,從來不提名聲的事,分明是……。
余慶越琢磨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