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個漢子站得筆直，連石虎也不敢嬉皮笑臉，老老實實聽著。
練從最基礎的隊列開始。王虎喊著口令，十八個人排兩排，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看似簡單，可真做起來卻是七零八落。有人向左轉有人向右轉，有人邁左腳有人邁右腳，撞作一團的就有好幾個，惹得旁邊看熱鬧的百姓笑一團。
王虎臉鐵青，罵道：“笑什麼笑！你們第一天會走路嗎？給我從頭來！”
陸驍在一旁看著，沒有手。練兵急不得，先立規矩再加容。
他偶爾走場中，出手指點一二。走到石虎面前時，見他站姿有些歪，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肩膀打開，腰直，目視前方。站都站不直，怎麼拿刀？”
石虎連忙照做，陸驍退後一步看了看，微微點頭。
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到太西斜時才結束。十八個人已經被訓得汗流浹背、腳發，但神頭還不錯，三三兩兩議論著剛才學到的東西，往各自家中走去。
顧左和王虎留下收拾場地，陸驍看了看天，夕已經沉到了城樓後面，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的霞。
他猶豫了一下，對顧左道：“你們先回，我還有點事。”
顧左答應一聲，慢慢放下手中的活計，看著他的背影發了會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驍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穿過幾條巷子，墨香書肆的招牌在暮中若若現。
他走到書肆門口，聽見里頭傳來周掌柜的聲音：“姑娘慢走，明日再來，不急不急。”
門簾一掀，阿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疲憊，但眉眼間有些舒展，大約今日抄經還算順利。
抬頭看見陸驍站在門口，明顯愣了一下。
“陸大哥？你怎麼……”
“路過。”陸驍面平淡，語氣隨意，“正好辦完事，順道過來看看。”
阿梵點了點頭，溫聲道：“那回去吧，大娘該等急了。”
兩人并肩走在慶州城日漸昏暗的街道上，影子被夕拉得長長的。
街邊的鋪子陸續上了門板，有婦人站在門口喊孩子回家吃飯，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在暮中裊裊散開。
“今日可順利？”陸驍忽然開口。
“嗯，周掌柜人很好。”阿梵如實道。
兩人一路無話，走回陸家，推開院門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陸母正端著一盆熱湯從灶房出來，看見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笑道：“回來了，正好開飯！”
昭哥從屋里跑出來，一把抱住陸驍的：“爹爹！我今天又扎了馬步！扎了好久！”
陸驍彎腰了他的頭：“明早檢查。”
昭哥“啊”了一聲，小臉垮了下來，惹得阿梵忍不住彎了彎角。
晚飯時，陸母照舊把阿梵和陸驍安排在了一起。
阿梵低頭吃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陸驍角顯出一笑意。
陸驍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團勇的招募，出乎意料的順利。
起初陸驍和顧左估著，能招到百十來個像樣的就不錯了。慶州城不大，青壯年本就不多，加上各家各戶都要留勞力種地養家，愿意來當團勇的應該有限。
可實際況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
招募告示出去不過三天，來報名就滿了校場，排著長隊等著考核。
究其原因，不外乎兩點。
其一，匪的威脅實實在在。慶州周邊的幾個村鎮已經遭了殃，逃難來的百姓帶來了一個又一個令人膽寒的消息，哪家哪戶被洗劫一空，哪個村子被燒了白地，哪家的姑娘被擄走。
其二，餉銀的吸引力。陸驍定的餉銀是一兩銀子一個月。這個數目在慶州地面上相當可觀了，要知道，一個普通的佃農在地主家干一整年，也攢不下幾兩銀子。
到了第四天，報名的總數已經突破了千人大關。
顧左拿著花名冊來找陸驍時，臉上的表既興又為難：“大哥，人太多了，一窩蜂地來，篩都篩不過來。”
陸驍接過花名冊翻了幾頁，沉道：“千人報名，咱們只取一百。把標準再提高些。”
“再提高？”顧左有些心疼，“大哥，這千把人里，有不好苗子，要是只取一百，怕是要掉許多。”
陸驍搖了搖頭：“一百個人，三個月能練一支像樣的隊伍。兩百個人，半年也練不出來。寧要兵一百，不要烏合之千。”
顧左和王虎對視一眼，知道大哥說得對，便不再多言。
一篩下來，千人報名，最終只選了一百人整。
這一百人，個個強力壯，年紀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絕大多數是農家子弟，也有數獵戶出的，會使弓箭、懂野外生存。石虎自然在其中，而且是拔得頭籌的那個，考核績排名第一。
顧左將這一百人的花名冊造好，又請縣衙蓋了印。自此，慶州團練正式建立。
楊大人得知消息，專門讓人送來了十壇好酒，說是給團練賀喜。
陸驍沒有推辭，讓王虎把酒收了，卻不許團勇喝——“練期間，滴酒不沾，這是鐵規矩。”
團練建起來了，接下來就是練。
他參照邊軍的練之法，結合團練的實際況，定了一套章程。
每日卯時點名，辰時開練，午時休息一個時辰，未時再練，酉時收隊。
農閑時節一日練四個時辰，風雨無阻。
練的容分為隊列、兵、能、軍紀四部分，都制定了相關的練章程。
除此之外，陸驍還定了一套口令與暗語。
顧左把所有這些逐條記錄在冊，厚厚的一本。
他笑著對陸驍說：“大哥，這本冊子要是流傳下去，日後說不定能個兵法。”
陸驍看了一眼，慨道：“我們要的是慶州平安，用不上最好，”
兩人正說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名衙役快步穿過校場，走到陸驍面前躬行禮，高聲道，楊大人請都尉府衙議事。
陸驍心中微疑，不知是何事這般急。
他迅速回，低聲叮囑顧左、王虎二人，命二人管束好隊伍，帶著一眾團練士卒先練起來。
自己則翻上馬，一抖韁繩，策馬朝著州府衙而去。